李巡长道:“是这样的,今天凌晨三点,我们巡捕房的兄弟巡视十六铺码头时,突然撞见方经理和七八个江湖人在码头打斗,我们到时,方经理已经中了数刀,不等我们送医抢救,人已经……”他面露沉痛,说,“他们原本还想放火烧毁贵公司的一艘货船,所幸火势小,扑灭及时,只损失了两箱棉花。”
沈元章冷声道:“这是当街杀人!凶手杀人的时候你们巡捕房的人在干什么?!”
李巡长赔笑道:“沈先生您息怒,我们已经在调查了,您放心,杀人的凶手我们已经抓捕归案,一定审查清楚,给沈先生和三太太一个交代!”
“查清楚文哥就能活过来吗?”
“这……哎……”
“是谁杀了文哥?”
李巡长道:“据我们查,那几个人都是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大烟鬼,说是烟瘾犯了,想抢钱买大烟——”他的话消失在沈元章嘲讽的眼神中,沈元章淡淡道:“李巡长,大烟鬼敢杀鸿兴的经理?”
顾晴已经哭红眼,厉声道:“一定是有人指使!什么大烟鬼谋财!我不信!”她死死抓着沈元章的手,指甲尖利,直接嵌入他的皮肉,“查,查清楚,给耀文报仇!”
沈元章看着那只颤抖的手,说:“我明白。”
李巡长也在一旁应和,“三太太,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沈元章将顾晴送上沈家的小轿车,他抬手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掐痕,掐得重,已经渗出了血珠,他没什么表情地拿帕子擦干净。荣天佐已经在巡捕房外等他,在顾晴走后,方轻步走到沈元章身后,道:“都已经办好了。”
沈元章说:“天哥,辛苦你了。”
荣天佐冷硬的面容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笑,说:“你我之间,不说这些。”
沈元章点了下头,荣天佐道:“冯晟这回翻不了身了,他这次怎么这么心急?”
沈元章道:“他前阵子在大世界输了十万大洋,这阵子我和方耀文盯他盯得紧,不弄死方耀文,他怎么继续在账上做手脚?”
荣天佐恍然,道:“这真是天也帮我们了。”
“天?”沈元章不置可否,脑海中却浮现了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他合拢手指,道,“他要杀方耀文,毁船是顺手,”可谁能想,船上的根本就不是付明光替他周旋来的机器,机器到码头的时间是早上七点,方耀文去接的,是走江州水运,腾挪过来的原料。沈元章说:“巡捕房的口供落不到冯晟身上,他不会亲自出面买凶杀人,要让冯家翻不了身的,是鸿兴的火灾和公款挪用。”
荣天佐道:“等冯晟一死,元章,沈家就真是你的了。”
沈元章静了须臾,道:“对,我的。”
“天哥,舅舅和我妈的仇,是时候血债血偿了。”
沈元章和荣天佐在谈论沈家的家仇,付明光也和黎震在谈沈家,不过说的是沈家实在是衰,沈山和沈元朗尸骨未寒,鸿兴走水,现在鸿兴的方耀文又在码头被人杀了,真真是流年不利。
付明光玩笑道:“五哥,我觉得沈元章该去找个寺庙拜拜,要不请法师来做法事,去去晦气。”
黎震赞同道:“被人斩死在码头,应该是被人谋杀的吧?听说有一艘货船差点被烧了?”
“这叫什么,命犯荧惑——”付明光突然一顿,道,“五哥,洋人答应给他的机器什么时候到?”
黎震道:“你帮忙的那批吗?这两天吧。”
付明光说:“他们差点烧的那艘货船上装的是什么?”
黎震道:“听说是原料,还好灭的及时,不然满船棉花,真烧起来可不好灭。怎么了?”
付明光脸色几变,说:“沈元章利用我!”
黎震愣了一下,“乜?”
付明光面无表情道:“什么原料值得方耀文凌晨三四点去接?只有机器!”
自付明光长大后,只有他骗人的份儿,头一遭被人这么不声不响地利用了,实在是常年打鹰却被鹰啄眼。付明光想了半天,眼前浮现沈元章那张瓷器也似精致漂亮的面容,还是心气难平,忍不住骂了句,“扑街!”
第12章
付明光已经笃定沈元章是在扮猪吃老虎。方耀文的死和沈元章一定有关系。装载机器的轮渡抵达码头的时间,只有沈元章和卖机器的洋人知道,而方耀文去的时间不对,偏他和当晚一起去的工人都被人杀死在码头,不是有人想栽赃陷害,就是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