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银发绿眸的少女在一旁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漫山遍野的金盏花丛中,原本清晰的影像似乎出现了一帧裂痕。
“这世上从没有所谓北极星手札。”
霍行戈强调道,语气中渗透着难言的寒意。
从前叹息之墙尚未倒塌的时候,他见过姜正封他们几个研究捣鼓全息ai切片技术,知道真正的切片应该是什么样子。
见到北极星的全息影像时,就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割裂感。
他抬脚,踏过一片金盏花铺成的小径,走到姬沉面前打量了一会儿后,转头看向宋止,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宋止从来没见过的情绪在翻涌。
霍行戈眼神悲悯,指尖却近乎残忍地划过姬沉的发梢。
没有人触碰金属盒上的开关,北极星的影像却消失了。
“这世上从没有所谓北极星手札。”
他回过头,重复着刚才的话,语气里却再没有了之前的犹疑。
“这是你的精神力所构成的幻象。”
有什么东西,在宋止脑海中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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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霍行戈加入底比斯光辉之后开始,宋止每一次设计武器,都会耗费大量的精神力。
霍行戈最初以为是她如今体质太差,需要耗费的精神力才会是其他人的数倍。
可现在想来,其实她的精神力并没有全部耗费在武器设计上,而是她在潜意识里构造姬沉的影像。
超s级的精神力拥有者可以凭空制造幻象,纵使宋止根本无法使出全部的精神力,脑内强烈的信念还是让她成功勾勒了姬沉的轮廓,创造出一个与她记忆里姬沉最相似的幻象来。
但她本人似乎对此毫不知情,坚定的认为北极星手札与天狼星教你修机甲一样,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才会不知不觉地就会将本就岌岌可危地精神力消耗殆尽。
手札里所有与武器相关的知识与手稿,都是在过去十几年的日日夜夜里,宋止每天听着姬沉与姬文央灌输各种设计理念而积累下来的,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这世上哪来的北极星手札,北极星留在世界上最后的碎片,来源于另外一个人对她不绝的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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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止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站在那里,睁着和菲尼尼别无二致的黑色眼睛,茫然地看着北极星消失的地方。
远处的欢庆还在继续,天边有金色的烟花炸响,带着香气的凉风吹起了她的红发,菲尼尼迷惑地叫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索性不再出声。
霍行戈却并不打算就这样停下来,宋止的精神状态已经岌岌可危到无法再容忍任何形式的粉饰太平。
“不只是这样。”
“宋止,在沧浪海
上,你坚持说是姬沉回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说,那样的招式,世界上没有第三个人会。”
两人对视的瞬间,宋止从对方澄澈如冰晶一般的眼眸里,看见自己释然地苦笑了一下。
不是第二个人,是第三个人。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她潜意识里一直明白,这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能劈出那劈山断浪的一枪。
那个人就在沧浪海上。
那个人,是她自己。
轰——
跨越过半个宇宙,在这个空气中都是金盏花香气的、安静又格外漫长的夜晚,宋止耳畔响起的,是虚妄与现实之间那一层墙壁被打破的脆响。
在风雨飘摇的沧浪海上,一刀劈开海啸的人,不是北极星,是宋止自己。
一直都只有她自己。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宋止妥协地移开了眼神,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自己的。
“很早之前就猜到了。”霍行戈摇了摇头,听起来比她还要痛苦的多。
“刚刚才愿意相信罢了。”
“知道了。”
宋止平静地点点头,眼底的坚持和冰霜一道碎裂开来。
霍行戈本身是个占有欲与掌控欲极强的人,宋止更是需要绝对掌控力的指挥官,是以这些年来两个过分相似的人才总是在争吵,霍行戈自然也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如果宋止能不那么要强,轻而易举被自己说服,该是一件多么让人挺快的事。
但当他终于说服宋止,接受北极星的死亡的这一刻,她所展现出来的顺从,却成了深深扎进他心窝的一把匕首,翻江倒海地搅动着。
他向前两步,将面前那个似乎连灵魂都被抽走了的人揽在怀里。
“啾…”
宋止能感觉到,膝盖处有一团软乎乎的东西靠了上来。
她低下头去,把不知道听懂了多少的小凤凰抱了起来,靠在霍行戈臂弯上,回头向远处高耸的纪念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