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白瓷盘放在茶几的正中央。
想了想,又往陆子榆房门的方向推了几寸。做完这些,也回了房。
客厅里只剩下一盏壁灯,照着那盘寂寞的车厘子。
深夜,陆子榆的房门轻轻打开。
她准备倒水,经过客厅时,脚步钉在原地。
车厘子整齐地码在盘子里,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润泽的光。有些水珠还没干,正沿着果皮缓慢下滑。
陆子榆没去拿杯子。
许久,她终于伸出手,拿起一颗送进嘴里。
先是一股甜味散开,而后喉咙里一阵紧,一阵酸涩。
她低着头,一颗接一颗地吃,直到盘子里只剩下几颗孤零零的果核。
她没端水杯,空着手走回了房间。
关门前,她听到次卧里,谢知韫似乎也轻轻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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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傍晚,六点半。
南堂馆藏在城南cbd错落的楼宇间。入口很不起眼,只有一块小小的石牌,刻着馆名。
推门进去,是一条碎石铺成的小径,两侧种着细竹,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陆子榆和谢知韫提前二十分钟到。
侍者引她们穿过庭院。院内有个小池塘,水面浮这几片睡莲。锦鲤在莲叶间游嬉。长廊下挂着纸灯笼,暖光晕开在暮色中。
包厢在最里侧。推开门,空间不大,但布置得雅致。一张楠木圆桌,桌上的素色瓷瓶里插着几条枯枝,墙上挂着幅水墨画。空气是淡淡的檀香味,混着隐约的古琴声。
陆子榆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露出清晰的脖颈线条,一对金色耳环点缀。谢知韫则是一身竹青色的马面裙,配月白色交领上衣,长发用一支简单的木簪绾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两人在桌边坐下,低声最后核对了一下沟通要点。
侍者进来添茶,是老班章普洱。
谢知韫接过茶杯时,指尖在杯壁上轻轻碰了碰,试了试温度,然后用另一只手在桌面轻点了两下,仿佛这个动作天经地义。
但陆子榆看见了,愣了愣。她忽然想起,这好像是古时茶礼里表示感谢的小动作。
她没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小口抿着,口感醇厚。原本在桌下握紧的手指,此刻悄悄松开。
六点五十五,门外传来脚步声与交谈声,带着笑意。
陆子榆放下茶杯,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朝门口走了一步,脸上挂起练习过很多次的微笑,明亮又得体。她的手已经微微抬起,准备迎接。
门被侍者拉开。
严玲率先走了进来,她穿一身藏蓝色套装,脸上的笑容礼貌而矜持。
“陆总,谢总,久等了……”
“严总,您好。”陆子榆立刻迎上去,声音清亮,笑容恰到好处,“感谢您百忙中抽空,我是陆子榆,这位是谢……”
话音戛然而止。
严玲身后,高跟鞋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另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迈进包间。
许颜君。
陆子榆笑容僵在脸上,刚伸出去的手也悬在半空,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看着许颜君,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对方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
严玲侧过身介绍:“陆总,谢总,你们好。这是许颜君,许总,我特意请来的专家顾问,一起听听你们的想法。”
听听想法?
陆子榆在心里冷笑,面上却已迅速切换好商务社交面具,率先上前一步,向严玲伸出手。
“严总,幸会。”
随即,她的目光直视许颜君,同样伸出手,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