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痛闷哼,急促喘息了一声,便故作服软的模样,尽可能放低姿态道:“裴宫主,咱绕来绕去绕这么久,说到底我们都想毁掉锁灵阵,再一举端掉九宗的统治,不是么?”
“不一样,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裴清交叠手臂,鞋尖挑起晏辞归的下巴,目光微垂,“怀湛子说的很对,人各有私心,因为私心才有了锁灵阵。如若不彻底毁弃根本,便还会有新的‘锁灵阵’出现,新的压迫,新的等阶之分,世间所有丑恶都发源于此。”
裴清俯下身,半身阴影落在晏辞归头顶:“你早就深有体会,从云端跌落后,他们是如何弃你如泥的,不是么?”
晏辞归深知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但还是没忍住瞪了裴清一眼,他之所以跌落云端都是谁一手造成的?
裴清大抵看穿了他的心思,悠然道:“不过,这原本不在我的计划之内,毕竟你早该在丹崖上就被我们换去魂魄,却不知怎的没换成,我只好向这家伙借来万物生了。”
等会儿,万物生?
难道之前有关“原书”的记忆全是……
如果他并非穿书来的,而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他过去为了跟月弦解契做的那些努力算什么?!
不不不,可他确实有“穿书”前的记忆,裴慎如还称其为异世来着。
晏辞归试图回忆,但脑中只闪过零碎的画面。
他霎时怔住。
“你……”
“能预知‘未来’的感觉如何,哥哥?”裴清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满是嘲弄。
晏辞归神识乱得发疼,一时间承受太多信息,令他头晕目眩,所幸脚踝处突如其来的刺痛又迅速使他清醒过来。
所以从始至终没有穿书,没有原书,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裴清利用万物生给他灌输的错觉。
所以月弦当初探查不出魂穿的迹象。
因为他即是晏辞归,一直都是。
思及此,晏辞归顿觉心中某处积压许久的郁结也跟着疏解。
此刻虽受制于人,却不由粲然一笑:“感觉不好,你害得我与我的剑灵误会了这么久,就他那臭脾气,我可得哄好久。”
裴清挑了挑眉:“是吗,这我可没……!”
话音未落,裴清脚下骤然亮起一道符咒,数条藤蔓从中探出,迅速缠住他的四肢。
晏辞归甫感到身上压力减退,立刻爬起来奔向门口。
得亏他还跟裴慎如识海连通着,不劳他方才趁着裴清废话的功夫,趴在地上偷摸画咒,再向裴慎如借灵力施展。
裴清很快反应过来,怒而隔空攥起裴慎如的脖颈。
晏辞归余光瞥见裴慎如那张因窒息而发青的脸,终是停下脚步,用指尖残留的灵力对空画咒。
然而不及他画成,裴清忽然破开藤蔓束缚,翻手变出一张木符,紧接着晏辞归脚下也钻出粗大的树干。
他躲闪不及,被撞得趔趄,身前渐亮的符咒顿时熄灭消散。
裴清欺身上前,将他摁倒在树干上。
两旁枝桠抽展枝条,死死锢住晏辞归的手腕高举过头顶。
裴清饱含恶意的目光落下时,晏辞归不禁打了个寒战,而后便听他语气旖旎道:“父亲,哥哥是不是很像晏掌门?”
裴慎如一愣,当即喝道:“裴清!住手!!”
晏辞归正不明所以,但见裴清压了下来,伸手摸向他的腰带。
一瞬间,他呼吸凝滞。
这个混蛋!居然想在裴慎如面前!!
晏辞归抬腿欲踹,却被藤蔓牢牢钉在半空,与此同时,另一边脚踝里的那节木箭似在他体内生长,剔骨剜肉般的痛感自脚踝迅速向上蔓延。
晏辞归瞬间脱力,浑身剧痛又麻木。
“别碰我!!”
裴清冷笑:“叫吧,我就喜欢你这种对谁都好,偏对我甩脸色的样子!”
眼下他算是明白裴清给他玄幽宫弟子服的用意了,腰间松脱的那一刻,不知是痛的还是绝望的,眼前竟变得些许模糊。
正当此时,几颗碎石掉落,引得裴清抬眼,停住手上动作。
晏辞归见状,也往上看去。
——轰隆!
一块天顶突然崩裂,连带着顶上无数石瓦坠落,扬起满室尘土。
他尚未看清状况,便感觉身下树干倏而燃烧,但并未烧到他身上来,被一层灵力隔住。
下一瞬,寒光凛然,霜白剑锋抵在裴清颈侧。
烟幕后,默渊挥着尘土缓步走出:“月弦,你以前没这么暴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