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只玫瑰若能修成人形,恐怕也会对“残次品”这个称呼表示强烈谴责。
乔书亚半信半疑地接过花束,沾染了玫瑰花馥郁香气的水雾瞬间在两人面前弥漫开来,缱绻交错着,仿佛勾勒出了一片独属于两人的小空间。宋丞飞攥着伞柄的手紧了几分,心却不由得飘飘然的,像是要飞到蓝色眼睛的主人身边去了似的。
上方,枝繁叶茂的树杈越过围墙,华盖般笼罩在他们的头顶,静谧的细雨声与树叶婆娑的沙沙声倾注而下,乔书亚艰涩地开口:“那个……地址的事情……”
宋丞飞了然,立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了字的纸片递给他
——via dei colli, 25, 50123 firenze, toscana
是傅隋京家的地址。
第38章 暴雨
第二天早些时候,这场酝酿许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雨柱敲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复而又被无边无际的水声给吞没,不间断的雨天让近郊的山野小道变得不那么好走。乔书亚一脚深一脚浅地蹒跚在石板路上,紧紧抱着一个已然被雨水打湿的纸箱,里面是傅隋京遗落在他家的一些衣物。
狂风呼啸,吹得他手中的伞面呼啦啦作响,雨水无情地从伞的边缘灌进来,打湿了他金色的卷发,又顺着脸颊不住地往下流淌。
他按照纸上的位置一路寻找,走上一条由石子和黄土铺就的小径,与许多精心修理过的石榴树与柠檬树打过照面,再矮些的地方还有丛生的月季交织在一起,点缀着绿意。它们由一条修长优美的小乔木绿篱与小径相隔开来,最终将乔书亚引向一条高高长长的台阶,他撑着一柄被暴风雨摧残得似乎命不久矣的伞,走到台阶上时,不知是什么使然,隔着密不透风的雨幕回望了一眼。
那样广袤无垠的绿意,被雨水浸润得仿佛蒸腾出一股幽绿的雾气,青涩潮湿。
他转过头,将怀中的纸箱抱得紧了些,狼狈得和这个典雅美丽的花园别墅简直毫无关系。他迈步走上阶梯时,湿透的裤脚随着步伐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直到气息有些乱了,才终于看见了那道通往主人的大门。
乔书亚在门前站定,怀中的大纸箱软趴趴地依偎在他身上,是他和这栋别墅之间唯一仅存的联系。
他摁响门铃,在别墅主人来给他开门之前,他轻轻用衣袖拂去纸箱表面的水,希望至少在把它们交还给主人时能够体面一点。
可惜下雨了,他自顾自地望着滴落在玻璃胶带上的雨珠,出神地想。
一旦下雨了,普通人的狼狈就像露出的马脚一样难以掩藏,泥泞斑驳的鞋底,溅上泥浆的裤脚,以及就算拼尽全力护着却还是受潮破掉的纸箱,无处遁形。然而稀奇的是,他本不觉得这是什么好难为情的事情——举目无亲的那几年,不论多么狼狈和难堪,他也摸爬滚打这么过来了,可是就是在这么陌生而高贵的环境里,他竟然生出了这么一种感觉来。
过了一会儿,别墅的大门开了一条小缝,不过令乔书亚惊讶的是,开门的并不是傅隋京,而是另一个男人。
他看上去约摸二十七八的模样,大约是刚睡醒的缘故,穿着一身泛着柔光的黑色丝绸睡衣,倚着门框皱眉往门外望去,一副英气利落的眉眼间透露出淡淡的不悦,然而他周身所散发出的那种莫名的温和气质,却还是给人一种颇具礼貌、风度翩翩的感觉。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一愣。
尽管被风雨摧折得宛如一只可怜的小落汤鸡,邱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门口略带迟疑的少年,他湿漉漉的金色睫毛下,一双深藏着悲伤与疲惫的浅蓝色双眸,先于主人一步向他递来问候。
乔书亚瑟缩一下,“你好,我是……”
邱朔反应过来,含笑望着他,立即答:“joshua!”他自然而然地将原本只开了一条缝的大门敞开,“快进来吧!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十一月的暴雨可是很危险的,你看看你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快,快进来吧!隋京……噢,就是leo,他经常提起你,我是他的一个朋友——你可以叫我jensen。”
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知道自己,乔书亚一愣,小心翼翼地将千辛万苦带的纸箱子放在大门的入口处,浸了雨水的箱子不成形地孤坐在门口,竟像一堆亟待丢弃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