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坚实的手臂环过他的后腰,紧接着下一秒,乔书亚失温的身体突然腾空,被大雨打湿的缕缕金发紧贴着对方的前襟,布料下传来阵阵令人心安的、规律的震动。
他闻到一股男士香水与水腥味交缠着的古怪气味,于是被这股气息牵引着仰头望去,动作间,睫毛上挂满的水珠顺势流入眼眶,他双眼一阵酸涩——傅隋京。
——怎么可能呢?
他的意识随着时间正在一点一滴地离他而去,而这个想法却如同顽石在他心中丝毫不动,在这样狼狈不堪的时候,那些所被他反复压抑着的,乃至是他自己都无法直面的委屈、埋怨或者是愤恨,都这样轻而易举地流淌了出来。
——傅隋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他带着恶劣的自嘲地去反问自己,像是要通过磋磨内心最柔软的部分,从而使自己变得更加坚强似的。
——那个自称是傅隋京的朋友的人明明好言劝过他了:不要再等了,傅隋京要回国结婚了,他要生活即将步入正轨了,而发生在这里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随着夏天已然逝去的仲夏夜之梦。
也已经感受到过灵魂震颤的极致欢愉,也已经体味过谎言破灭时的至死方休,一切都已成定局。
明明都已经明白,明明都已经清楚,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在意识彻底消逝,遁入梦境般的黑暗之前,乔书亚决绝地最后抬眼望去——银箔似的天光镀亮傅隋京眉梢将坠未坠的水珠,那张昔日里乖张风流的双眼中,如今却不知为何,突然充满了哀伤。
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还是……
“……alex。”
傅隋京跪在乔书亚的病床边,听见他这几乎闻不可闻的一声,却几乎要化作一击重锤,将他彻底击倒在地。
邱朔在他身后稳住他的身形,让他不至于瘫倒在地上,末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你能不能争口气!那梦里说的话……都不清醒,都不算数!”
傅隋京瘫坐在地上,宛如一个幽怨的寡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好不精彩,斯斯哀哀道:“……我,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他说着说着,突然一哽,像是缓了许久,才接着道:“我就要他……我就要joshua……”
傅隋京望向乔书亚的眼神,宛如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大有一种谁要是敢来跟他抢,他就能干死谁的架势在,邱朔被他这阴恻恻的阵仗一吓,捋了捋舌头,斟酌着措辞道:“那个……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你之前也害他害得不轻,你俩现在这样……顶多算你俩扯平了吧。”
他话音落下好长一段时间,傅隋京都一动不动,邱朔敏锐察觉到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连忙将风暴扼杀在摇篮里,搜肠刮肚些体己话来:“你,你俩以后毕竟要一起过日子的,这点小委屈,我看你受了得了,别挂着个脸,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我……我并不想他还惦记着宋丞飞……”傅隋京这才低低道:“一想到这个,我……我就……”
他就好像一口气堵嗓子眼儿了,吞也吞不下去,顺业顺不上来。
邱朔叹了口气,劝道:“哪儿有你说得那么容易?要我说啊,人家俩小孩儿好歹是几年的交情了,不说到底有没有别的在,起码友情深似海吧。你这一上来就要人家一拍两散——你哪位啊你?”
傅隋京被他这话彻底击垮在地,好像内心深处某个讳疾忌医的小角落突然一下子炸翻了天,炸得他当场就跳了起来,骂骂咧咧道:“……操……我现在就去找那小子……”
他原地蹦起来还没半米高,被邱朔当即摁了下去,半拖半拽地拉到了一旁的凳子上,默默翻了个白眼道:“你恶人还没做够啊?人家本来只是好同学一场,被你这样三番五次搅合,保不齐要联手反抗万恶的帝国主义,情从中来了——”
“不可以!”
“是是是,不可以——”邱朔忙不迭地点头,在他对面的凳子上翘了个二郎腿坐下,头头是道地分析道:“我这就是举个例子,你要joshua和你在一起,硬来当然不行——你是不知道他那天把你的东西送来的时候,表情有多决绝,啧啧啧——你真想和他把日子过下去,第一点,只这一点就够你学个半年的,你要不要听?”
傅隋京瞪个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听。”
邱朔盯着他,“不跳脚?”
“……不跳。”
“那就行。”邱朔舔/舔因过于干燥而裂开的下/唇,诚恳道:“第一点,收收您的大少爷脾气——你别那样看着我,我很认真的。人家这小孩儿,是正儿八经过日子类型的,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吧?”
傅隋京半死不活地发出一阵微弱的闷哼声,以示邱朔接着说下去。
“你要是真想和他过日子,先问问自己能不能把那什么petric, eason, bunny什么的断断干净,别动不动就发火,追人就要拿出点追人的态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