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川,”黄孚达推开他,“你不要侧躺,压到伤口了。”
“没事……”方川看着黄孚达的神情,又把话吞了下去。
他换了个话题,“医生说于向阳手脚恢复挺好的,人工耳蜗也快定制好了,声带能修复一些,但因为舌头断了,今后说话还是问题。眼睛……眼睛得等人捐角膜才行。”
“我明天能去看他吗。”
方川犹豫了一下,说:“最近那里管的比较严,你可能得和杨局说一声。”
当晚黄孚达一宿没睡好,几乎是看着屋子一点点亮起来。他没能再和杨局说上话,杨正平在当晚抓捕包荣祥和云格的过程中牺牲了。
第61章 天大地大
黄孚达不知道最近几天是怎么过的,从收到杨叔死讯的那一刻他就好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躺着的那个人是如此陌生,他绕着来回走,看一眼,两眼,出门站一会,然后再进来看一眼,这是谁,杨叔又在哪。
遗体告别仪式上他眼神空洞,好像在看一场荒唐闹剧。
警号永久封存,警服被穿着火化,遗书半年一封,厚厚的一沓,最近的一封是几天前写的。
………
小孩儿,工作不要太拼,多看看同龄人在干什么,别总把自己拘在那里。你不是飘萍,是自由的鸟,天地很大,不管去哪儿都是你的家。
把我的房子车子都卖了吧,拿上再做点生意,云岛没了就没了,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像什么话。
小安,有空就来看看我。
………
葬礼那天下雪了,天地一片白,干干净净,黄孚达揣着遗书,呆呆望着墓碑上的照片。
杨正平终年52,一生未婚,无儿无女,牺牲于一线。包荣祥当场被抓捕归案,云格也在几天后于机场被捕。
黄孚达去见过云格一次,隔着玻璃,方川站在他身后。云格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看着黄孚达,说:“还以为你离开我会过得很好。”
黄孚达微微笑了一下,“托你们的福。”
方川搭在黄孚达肩上的手紧了紧,低下头,却见黄孚达头上明显又多了些白发,他移开眼,看向窗外,雪早已消了,天空一片晴。
“林夕亭那家酒店不让我出钱,是因为你早打算用那个向我买他的命,是吧。小风的,方川的,杨叔的,你都觉得能用酒店补偿我。你怎么不干脆把我命也拿走,这样省多少事。”
“你总是把这些看得很重。小风是我带大的,我比你更疼他,那只是个意外,是你一直走不出来。”
云格看向自己的手,“我也从没想过让你死。”
黄孚达静静看他,问:“杨馨星呢。”
“送到别人家了,在苏城。”云格把苍白的手放在桌面,习惯性地交叠,“过段时间会有律师找你,你的房子车子也都会再转到你名下。”
黄孚达拂掉肩上的手,垂下眼起身。
“……时间还没到呢。”云格手碰上玻璃,冰凉,他的视线一直追着黄孚达离开,直到门被关上,才缓缓抬眼看了下还站着的方川。
方川手敲敲玻璃,眯眼笑着说:“别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
云格淡漠地收回手,“如果不是因为你,他早该回来了。”
“回去干什么,陪你坐牢吗?”方川居高临下地看他,得意极了,“我和他将来会去国外结婚,到时候给你看看结婚证。云格,你说我那时要去哪找你,牢里?还是坟头。”
云格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
方川看着他的笑,背后发凉,压下心中不安,追出门找黄孚达,可哪还有黄孚达的人影。
他看着空空的走廊,臂弯还搭着黄孚达的大衣,跑出大楼,遍寻不见,天是真的晴,但不是他的晴天。
街上车水马龙,间或响起长长的汽笛声,人行道上杂乱停着共享电动车,旁边不时路过几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他们带着旅途的疲惫彼此嬉闹,走进仙叶特有的酒店驿站,仙云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