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雁婷疑心自己游戏打多了出现幻觉,揉了把眼,倒映在视网的还是那张精致的脸。
谁能告诉她,凌晨,她哥,为什么,牵着她爱播的手,进了家门?!!
这段时间她同舒雅熟络了不少,主要原因还是她老缠着人家问姜至的事,一来二去的也就处成了聊天搭子。今天晚饭后她吃着饭后小甜点,还收到了舒雅的消息,说是姜妈妈又要离婚了。给她惊得从沙发跳了起来嚎了一嗓子,想着明天直播一定上一票大的安慰她爱播。
结果,一转眼她爱播来她家了??
陆今白目不斜视,略一颔首算是应了,姜至跟在他身后,也拘谨地向她点点头。
陆雁婷目瞪口呆,眼神追着两人一路往上,眼睁睁看着她哥牵着她爱播上了楼。小姑娘脖子伸得老长,目送两人进了陆今白房间。
等等?
陆今白的房间。
陆小姐脑袋转不过弯,脚一滑从沙发掉了下来,摔了个瓷实。
*
“先去洗澡,驱驱寒气。”
姜至有些无所适从,陆今白的房间太大了,摆放的东西看着个个价值不菲。强烈的陌生感混杂着不安感直冲脑门,过往二十多年的灰色回忆如潮水席卷全身。
他不喜欢加入新家庭的,每当踏入一扇新的大门,不安都会如蟒蛇擒住脖颈。陌生的脸、陌生的环境都是毒液,顺着尖牙流进身子,日复一日侵蚀他的躯体。
玄关是陌生的,进门需要换鞋吗?
需要的话,满地的拖鞋,他可以使用哪一双?妈妈说,随便穿一双就行。可随便到底是哪一双?他鸠占鹊巢,穿到别人的拖鞋怎么办?鞋子真正的主人回家了怎么办?他要脱下来吗?
浴室是陌生的,五花八门的洗浴器,有的是左右滑动有的是上下,还有的是按压。有的需要提前烧水,有的则是要有充足的日光晚上才能使用,就连冷热方向也不尽相同。
毛巾架挂满了毛巾,洗完澡,他的毛巾放在哪里呢?换下来的衣服又该放在哪里呢?他可以用哪一个漱口杯呢?吹风机又放在哪里呢?
厨房是陌生的,橱柜里有的碗是纯色,有的是大红印花,还有的,印着爸爸妈妈和宝贝。他可以随便拿一个吗?主人会不高兴吗?
会的。
姜至清楚地记得,在姜雪然四婚时,那户人家的碗印着爸爸妈妈和宝贝的字样。他拿着碗盛饭,那户人家的小孩就像一只凶兽,呲着牙抢走了他手里的碗。
嘴里嚷嚷着,我才是宝贝,这是我的碗,你不许用。
其实他也没想用,只是想帮忙盛饭。
整个家都是陌生的,他不知道饮水机在哪,不知道纸杯可不可以随便取用,不知道电视能不能看,不知道果皮能不能丢进客厅的垃圾桶。
不同家的习惯不同,他什么也不知道。比起加入,他更像暂时在整个家歇脚的旅人。
去问吗?别人会不会觉得他太麻烦呢?他也不知道。
很多时候,哪怕他熟悉了也没用。因为屋子里的陈设会变,物品会换位置,他并不是这件房子真正的主人,他只能去习惯,再去寻觅。
也许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小问题,简单的就像吞口水。
可他喉咙里卡了根刺。
每一次吞咽,都会激起阵阵刺痛。
每一次,他都带着无数个问题惴惴不安地出发。
一次一次,一年一年。
他的喉咙早已溃烂,那根刺也深深陷入皮肉,再也拔不出来了。
“姜至?”
看着姜至愈发苍白的脸色和逐渐空洞的眼神,陆今白皱起眉:“哪里不舒服吗?”
姜至猛地拽住陆今白的袖子,低喃道:“我要回……ji”
他想到什么,未说尽的字眼咽进肚子里。
陆今白牵着他往浴室走,浴室门却在姜至的视野里不断扭曲,直至面目可憎的模样。
他控制不住地想,陆今白的浴室又是什么样?洗浴器怎么用?他可以用哪一条毛巾?换下来的衣服放在哪?
会和之前一样,哆嗦着身子研究半天洗浴器、扭开后却因为搞反了冷热方向劈头盖脸接一捧凉水吗?
“嚯”地一声,那扇如恐惧黑洞的浴室门被打开了。
宽敞明亮的浴室暖洋洋的,浴缸已经接好了冒着白烟的热水,手边的支架隔着摆放整齐的毛巾。
他听见陆今白说:“水放好了,洗完了不用管。”
“那边的毛巾你可以选一条你喜欢颜色随意取用,用完后挂在这里。”
“衣服放在这。”他指了指脚边的衣篓,“会有阿姨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