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扬名挑了挑眉, 看出他又在回避, 却也不急,他有的是耐心等待。
汤佳用纸巾擦干手, 站在一旁拿出打包好的食盒打开:“还没, 想和你一起吃。”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 “妈妈已经走了吗?”
她又拿出筷子,递给顾扬名:“顾总,一起吧。”
陈璋点头:“她应该忙去了。”
汤佳脸上掠过一丝不满, 但终究没说什么。
三人还算和谐地吃饭。
吃到一半, 陈璋对汤佳说:“你去江水湾住吧。”
“什么意思?”汤佳手一顿,皱起眉头,“我去了, 那你呢?回星阳小区吗?反正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
陈璋叹了口气:“你回江水湾更安全, 陈远川进不去。”
汤佳听出话里的意味,放下筷子:“哥,你什么意思?你真的要放过陈远川?”
陈璋摇头,语气平静,“这不是我放不放过他的问题。他有神经方面的病,就像妈说的,他本来也没多少时间了。如果他积极认错,就算没有我的谅解书,结果大概率也是缓刑,不会收监,只是限制出行,人还会在蓉城。”
“你还得上课,住在江水湾是最稳妥的选择,汤叔叔会保护好你。”
汤佳瘪着嘴没吭声,过了会儿还是不死心地问:“那你呢?你和我一起住吧。”
陈璋有些犹豫。
他对汤勤为没什么意见,但过去终究有过不愉快,包括王知然和汤勤为离婚,陈璋觉得有自己的原因在里头。
他不愿和汤勤为同住一个屋檐下。
顾扬名看出陈璋的顾虑,又想起他刚才没得到的回答,便换了个方式说:“陈璋,你来我家吧。”
陈璋疑惑地看向顾扬名,还没开口,汤佳先嚷起来:“不行!”
“为什么?”陈璋问。
“......反正就是不行。”汤佳支支吾吾。
她不是讨厌顾扬名,只是有种直觉,照这样下去,陈璋和顾扬名的关系,恐怕会比她这个妹妹还要亲近。
顾扬名笑了笑:“我家也在江水湾,离得很近。这样你既能常见到陈璋,安全也有保障。”
汤佳神情一滞,有点被说动了,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我也要去!”
这次轮到陈璋拒绝了。
他淡淡挑眉:“不行。”
“为什么!”汤佳不满,“我可以去照顾你,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陈璋轻轻一笑:“就在同一个小区,能算多外面?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和两个男人住在一起,像话吗?汤叔知道了非得刮我一层皮。”
汤佳嘴角一瘪:“哥,这都21世纪了,你能跟上时代吗?”
陈璋:“嗯,我老了,跟不上。”
汤佳:“......”
陈璋本应按医嘱住院观察一两天,之后还需每日输液,直到能够拆线。
可第二天,他就提出要出院。
当天,谢允也随汤佳前来探望。
几人还没说上几句话,陈璋八百年未见的大伯竟找上门来当说客,也不知他从何处得来的消息,连客套都省了,张口就直奔主题。
出于礼节,陈璋还是叫了一声:“大伯。”
来人是陈远川的表哥,陈国强。
陈国强毫无多年未见的生疏,大着嗓门就嚷开了:“陈璋,你住院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要不是警察通知,我们还不知道出这么大事了!”说着便一屁股坐在病床上。
陈璋不禁皱眉。
他虽有洁癖,多半是心理作用,在外倒没那么讲究。
可对方是陈远川的表哥,这层关系瞬间诱发了他的不适。
他盯着对方那双粗糙黝黑的手在白色床单上随意抹蹭,留下泛黄的印子,目光又移到对方皱巴巴的衣服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联想:这衣服坐过公交车?公共椅子?甚至地上?
他强忍恶心,开口道:“大伯,坐椅子上吧。”
陈国强两手空空,话却装了一肚子。
他凑近病床,声音夸张的哀戚,喋喋不休:“陈璋啊,你爸不是故意的!他都这把年纪了,难免糊涂,你是他儿子,得多体谅体谅!”
“他现在被关着,吃不好睡不好,我看着都心疼。虽说虎毒不食子,可他也是病了......你就放过他吧,让他安安生生走完最后这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