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扬名躺在地上,看着上方陈璋近在咫尺的脸,理直气壮地承认:“嗯,就是故意的。”
他还牢牢抓着陈璋的手腕,没松开。
“......放开,我要起来。”陈璋挣了挣,没挣开,语气有一点无奈。
顾扬名假装没听见,反而抓得更紧了点。
陈璋静默了两秒,忽然低声说:“我左手有伤,好像......压到了。”
顾扬名吓得一个激灵,那点逗弄的心思瞬间飞了,连忙松开手,自己先坐起身,又紧张地去查看陈璋挂在胸前的左臂:“弄疼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看看严不严重?”
陈璋借着他的力道也坐了起来,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卧室门口的地板上。
他摇摇头,“没事,骗你的,不疼了。”
顾扬名这才松了口气,缓过劲来,又小心地问:“那......不生气了吧?刚才的事。”
陈璋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又觉得心头发软。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为什么你总觉得我在生气?明明刚才......生气的人是你。”
“......我也没生气。”顾扬名摸了摸鼻子,小声反驳。
陈璋扶着门框站起身,也向顾扬名伸出手。顾扬名握住,被他拉了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
“我也没生气,真的一点都没有。”陈璋看着他,很认真,“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为什么要那样说。你是为我好,怕我没有自我。”
“但是顾扬名,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对彼此喜欢的东西感到好奇,想尝试,想了解,然后在这个过程中,互相影响,发现新的喜好,或者确认自己真的不喜欢......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如果因为是你喜欢的,我就不能去接触、不能去尝试,那才是奇怪的事吧?”
顾扬名看着陈璋的眼睛,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番关于“自我”和“独立喜好”的大道理,在陈璋简单直接的逻辑面前,似乎有点......过于复杂和傲慢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陈璋继续说:“我承认,你说的那个问题,我身上确实存在,但也正是因为我没有强烈的偏好,因为你喜欢,我才想去了解、去尝试。”
“爱屋及乌,不就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喜欢的我才会喜欢吗?如果将来真的遇到我明确不喜欢的,你放心,我也不会为了迎合你,就硬说喜欢。”
顾扬名忽然抓住他话里的一个词,“你刚刚说......你喜欢我?”
陈璋:“......?”
顾扬名俯身靠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低声重复:“你喜欢我?”
“......朋友之间的喜欢,”陈璋眼神不自觉地飘忽不定,耳根泛起一点薄红,“这不是很正常吗?”
顾扬名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直起身,干笑了两声。
他像是从某种期待中恢复过来,还夹杂着一丝遗憾:“行吧,只要不是勉强你自己,就行。”
他顿了顿,像是要转移话题,“那......水果还吃吗?”
陈璋轻声应道:“吃。”
顾扬名转身下楼去给他拿水果,陈璋靠在门框上,心神有点没缓过来。
他的人生,很无趣,很平淡。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像没什么人爱喝的白水,没什么人会主动选的苹果。
可顾扬名不一样。
对陈璋而言,他是鲜活的,生动的,自带光芒的,尤其是这样的人,此刻正停在他身边。
他会忍不住窥看,忍不住靠近,忍不住去模仿那些生动的部分,忍不住喜欢上这份生动带来的暖意......
只有这样,才会让他觉得自己也在真正地、有温度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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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件事,顾扬名似乎明白了什么,很少再像之前那样,执着地追问陈璋“你到底喜欢什么”。
他换了一种方式,看到觉得不错的的东西,会直接买给陈璋,再很自然地问一句:喜欢吗?
喜欢,下次再买。
不喜欢,就换一个。
他本意不是非要陈璋有个明确的喜好,他只是怕陈璋在顺着他的路上走得太远,忘了自己原本可以选择的权利。
坦白说,若是从前那个还叫做赵希一的他,大概会下意识纵容陈璋这样。
纵容他沾染上自己所有的喜好和习惯,可那无异于亲手将陈璋变成他附属品,锁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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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顾扬名悉心的照料下,陈璋手臂的伤好得比预想还快,拆线的时间比医生最初估计的提早了一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