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陈璋应下,又问,“需要我现在叫醒他吗?”
“不用了,”秦年在电话那头似乎顿了顿,“看他现在还没醒,估计是吃过药了。那药的副作用不小,不睡到下午,怕是醒不了。”
陈璋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低声说:“......好。”
挂了电话,陈璋走回床边。他弯腰,将被子仔细给顾扬名盖好。顾扬名的长发有几缕散乱地贴在脸颊和额头上。
陈璋伸手,动作很轻地将那些碎发一一拨开,心口某个地方,莫名地软了一下,又有点发涩。他在床边又站了片刻,才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顾扬名的房间,带上了门。
下楼前,他先回了趟自己的房间,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眼神有些空。
然后,他又回头看着房间里那张整洁得有些过分的大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摆放得一丝不苟,床单上几乎没有一丝褶皱。这是他生活了十几年养成的习惯。他的东西,他的空间,不容许别人轻易触碰和打乱。
他忽然想到,如果真的要和另一个人,长期生活在一起,分享同一个空间,甚至同一张床......他不太确定,这种秩序能不能够轻易妥协,要改变,恐怕会有点困难。
陈璋下了楼,几乎是同时,门铃响起,秦年正好到了。
两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一时之间有些微妙的尴尬。
秦年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各种推测、担忧、提醒,可真和陈璋面对面坐着,看着对方平静又疲惫的脸色,那些话反而有些难以出口。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单独和陈璋打交道。
反倒是看起来内敛安静的陈璋先打破了沉默。他拿起一个包装好的礼盒,递给秦年。
“这是之前你送我礼物的回礼。因为一直没机会见到你,拖到现在才给,不好意思。”
秦年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连忙双手接过,语气也客气了些:“其实不用这么客气,当时也就是......顺手,开玩笑的,真不用回礼。”
陈璋浅浅笑了一下,“还是要的,有来有往,才好相处。”
这话几乎是当时秦年的原话,现在被陈璋还回去,倒让秦年那点尴尬也消散了不少。
他也不再绕弯子,将礼盒放在一旁,神色认真起来:“昨晚顾扬名突然给我发消息,说要回瑞士复查,是出什么事了吗?昨晚你们......”
陈璋沉默了片刻,他不好把昨晚那些混乱又隐私的细节和盘托出,只能斟酌着说:“是有些事,他情绪波动很大,说话也有点语无伦次,没什么逻辑。”
秦年点了点头,神色了然,看来情况比他预想的可能要严重些。
“他很久没主动提过要回瑞士复查了。上次视频复查,那边的医生也说情况稳定。”
陈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他提过是精神方面的问题,具体是什么?”
秦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嘴唇动了动,“这个......”
“算了,”陈璋没等他编出理由,“等他愿意的时候,自己告诉我吧。”
他转而问:“他说了什么时候走吗?”
“还没定具体时间,”秦年摇头,“昨晚我回他消息时,他估计已经睡了,没再回复,我早上看没动静,才又打过来。”
陈璋“嗯”了一声,说:“那就晚几天吧。我和他一起去。”
“你也去?”秦年有些惊讶。
“嗯。”陈璋点头,“我还没办护照,下午就去办一个。”
秦年看着陈璋的脸,欲言又止,话到嘴边还是说:“有你在......或许能好一点。不过,你们要是去瑞士,免不了要和顾家人打照面。那边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心思深,规矩多。你自己多留个心眼,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联系我。”
陈璋忽然问:“那你呢?”
秦年一愣,没反应过来:“我什么?”
陈璋看着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你是好人吗?”
秦年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心头一跳,仿佛瞬间被看穿了什么。
他稳了稳心神,才扯出一个笑容,语气略显轻松,却也有几分郑重,“当然。我永远站在顾扬名这边。”
“他知道吗?”陈璋追问。
秦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应该知道的吧。”
陈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那我去办护照,顺路一起出去?”
秦年自然没有异议。
直到陈璋下车后,秦年坐在车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陈璋这个人和他之前在顾扬名身边看到的,似乎不太一样。
在顾扬名面前,陈璋常常是安静的,顺从的,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依赖。可单独面对他时,那份内敛之下,却藏着惊人的敏锐和可怕的洞察力,甚至毫不避讳,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