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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日记本,大概是当年王知然接走他时,他为数不多带出来的东西。这么多年,他没有时常翻看。上一次打开,好像还是高中毕业的时候。
那时候看,陈璋还会想:如果小时候一直能在妈妈身边,该多好。如果爸爸不是那样,该多好。
可世上没有如果,妈妈最终也没有如他所盼,常常回来看他。
明明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明明是什么都没有的人,却那样固执地、一遍遍地哀求着那些遥不可及的可能。
大概是因为生命里糟糕的事太多了,以至于那一点点零星的好,对小小的陈璋来说,都珍贵得像沙漠里的绿洲,夜空中的孤星。
以前,陈璋每次想要离开王知然的时候,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些少得可怜的过去。
然后,无休止的犹豫、心软,最后恋恋不舍。
而现在,他看着那个小小又绝望地自己留下的笔迹,心里却是平静的,像在看一个属于别人的的故事。
那些曾经的疼痛、委屈、渴望,也变得模糊,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有些可笑。
留恋与不甘,是过于可怕的东西,几乎限制了他所有的步伐,将他的生活搅得一团乱麻,让他只能在原地痛苦地打转。
现在,他选择平静地接受。接受所有既定的事实,接受那些无法更改的过去。虽然偶尔想起,还是有点难过,但他确实在学着接受。
他知道,人得向前看。
人只有往前走,身后的痛苦才会渐渐后退。
以前的陈璋不想往前走,是因为弄丢了那个能带着他往前走的人。现在,这个人被他又找回来了。
那么,无论是过去的痛苦,还是那些被过度美化的过去,他都可以不要了。
陈璋“啪”地一声,合上了小本子,“没什么,小时候胡乱写的日记。”
他转过身,拿着本子,抬手就要扔进垃圾桶里。一只温热的手却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顾扬名看着他,眼神似乎有些心疼,他说:“别扔。”
“给我吧。”
陈璋动作一顿,侧头看他,不解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顾扬名反而笑了,“不知道,就是想留着。我不看,就......只是想留着。”
他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是陈璋不愿回顾,甚至想要抛弃的过去。扔了,或许是一种解脱,但他想留下。
因为这里面封存的,是陈璋生命的一部分,是构成如今这个陈璋无法割裂的来时路。也许是痛苦的,但那也是陈璋。
他想记住。记住陈璋经历过的痛苦,然后,去加倍地爱他。
陈璋静静地看了顾扬名几秒,手腕微微一转,将那个小本子轻轻放进了顾扬名摊开的掌心。
“随你吧。想要,就给你。”
收拾妥当,最后要关门离开的时候,陈璋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这个空荡的房子。墙壁苍白,家具蒙尘,他忽然想起,王知然已经有多久没有踏进过这里了?
“其实,”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声音很轻地说,“这个房子,是我的。”
顾扬名正提着打包好的行李袋,闻言一愣:“什么意思?”
陈璋“咔哒”一声关上门,转身解释:“高中的时候,王知然为了把我的户口从陈远川那边独立出来,就把这个房子过户到我名下了。”
他一直以为,有了一个写着自己名字的房子,就应该能成为一个家。可没有人住的房子,再怎么宽敞明亮,终究只是一处冰冷的建筑,成不了家。
顾扬名却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重点,“那你岂不是户主?”
陈璋立刻听出了这话里的陷阱,警觉地看向他:“你想干什么?”
顾扬名凑近一点,小声问:“那......我可以和你在一个户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