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放柔了声音,说:“陈璋, 选择在很多时候,就在你的一念之间。只要你真的想, 并且愿意为之努力,很多事,是有可能实现的。”
陈璋闻言,缓缓抬起眼,他的眼神有一种自嘲的平静,“是吗?可是梁医生,选择是一瞬间的事,但实现选择的路,却可能很长,很难。”
“如果你的选择,没有人相信,甚至所有人都来阻止你,告诉你这是错的,是痴心妄想呢?这个时候,选择还一定是对的吗?”
这个问题,梁修无法给出一个看似全面的答案,他沉思片刻,缓缓道:“陈璋,没有人能站在上帝视角,告诉你某个选择百分之百正确。”
“每个人的人生轨迹都不同,你有能力做到的事,可能是别人尝试过却失败了的。他们的劝阻,可能源于他们的经验和恐惧,但那不一定适用于你,也不一定就是真理。”
他语气的诚恳:“意见和劝说,有时是善意的,可有时候也很残忍,因为这本质上都带有劝说者自身的局限和投影,甚至包括我。”
“他们只能从自己的角度给出答案。可你是你自己,你的能力、你的韧性、你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东西,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如果一件事,能让你真正感到安心、快乐,符合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能让你觉得生活是有意义的,那么,对你个人而言,它就是对的。”
“人生在世,很多时候,活得痛快比活得正确更重要。”
“你的想,就是答案的起点。不要让过去变成绊住你的枷锁。同样,也不要让过去的创伤,成为你现在衡量一切人和事的天平。”
“这对顾扬名,对你自己,都不公平。”
话音落下,陈璋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呼出一口气,苦涩道:“是吗......说到底,还是我太胆小了吧。”
梁修突然意识到,陈璋的问题不在于不懂道理。恰恰相反,他太懂了,懂得以至于能够将情感、欲望、恐惧都拆解成可以观察的问题。
他知道应该勇敢,知道不该被过去束缚,知道要听从内心,可知道不是做到,就好像清醒的人一边自甘堕落,一边企图自救。
梁修恐怕不能完成顾扬名拜托给他的任务,陈璋就好像把自己关起来,又被一座透明的玻璃罩子保护着。外人能看到他,却无法靠近。
哪怕又是穿过玻璃,依旧是困难重重,真正的主动权永远都在陈璋自己的手里。
顾扬名能走一百步,可是也只能是陈璋伸出手,将人拉进去。如果连顾扬名都无法等到那一步,或许真的不会再有人能做到了。
梁修轻轻叹了口气,“胆小,或许是因为你曾经独自面对了太多,却从来没有得到过,所以你习惯了压抑自己,习惯了不抱期望,习惯了先预设最坏的结果来保护自己。这很正常,陈璋,这不是你的错。”
“给自己一点时间,陈璋。也试着给那个愿意走向你的人,多一点信任。不是信任他不会离开,而是信任你自己,有承受任何结果的能力。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坚韧得多。”
陈璋没有回答,他忽然觉得诊室里的光线变得比他想象的柔和,可能是他的眼睛这么觉得,也可能是他的心底这么觉得。
陈璋拉开诊室的门,走了出来。几乎是同时,坐在外面椅子上的顾扬名立刻取下蓝牙耳机,用起身的动作作为掩饰将它塞进了上衣口袋,迎了上去。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医生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陈璋他停下脚步,抬起眼,反问:“你......不知道吗?”
顾扬名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随后又无辜地反问:“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说了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
陈璋看着他,没说话,这让顾扬名心里有点发毛。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包,尽管他自认......嗯,不算完全无辜。
就在陈璋想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诊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梁修走了出来,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比刚才在诊室内显得随意了许多。
他看着顾扬名和陈璋,“详细的检查数据和评估报告,还需要几天才能全部出来。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你再过来一趟拿结果。”
“就目前初步的观察和沟通来看,情况还算稳定,没有出现需要特别关注的问题。估计就是前段时间情绪有些反复,属于正常的心理波动范畴,别太担心。”
顾扬名听了,很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陈璋的手,然后对梁修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想多谈的,“行,那到时候你把时间发给我,我再过来一趟。”
一直站在旁边的王大帅,听到这里,有些困惑地嘀咕了一句:“啊?结果不是可以直接在线上系统查看,或者邮件发送吗?之前不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