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璋这里,这件事是真的过去了。
他能够理解顾扬名为什么选择不说,就像他同样能够理解,为什么王知然有些事也始终难以启齿。
没有人拥有上帝视角,没有人能够准确衡量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恐惧和阴暗面,那是人性的一部分,就像是一本日记,哪怕只是写了日常发生了什么,也会本能地抗拒被人翻阅。
所以更加不用说面对面去坦诚地沟通。
沟通本身,在很多时候就困难重重,词不达意,言不由衷。更何况是还要坦诚的沟通,这甚至比表达爱意更需要勇气。
陈璋自己也在努力学习,即便如此,他依旧没能完全考虑到顾扬名的不安。
这很难简单地用对和错来衡量。
到嘴边的话,总是容易卡住。
会担心这个想法是否太过幼稚,是否显得斤斤计较,是否不够成熟体贴。
很多时候,看似是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实际上可能掺杂着六个角色。
真实的你,你以为的你,对方以为的你。以及真实的他,他以为的他,你以为的他。
人就是这样复杂。复杂到总会顾忌太多,因为勇气也就在这一次次的迟疑和自我怀疑中,被渐渐抹掉。
正是如此,陈璋可以理解,理解顾扬名的沉默,理解他的试探,甚至理解他那些扭曲、自我惩罚的逻辑。
因为沟通的前提必须是理解,否则很难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在努力学,他希望顾扬名也能一起学。
顾扬名呆呆地看着他,消化着这番话,好一会儿才问:“那......你现在不生气了吗?”
陈璋没有犹豫,回答得很干脆:“生气。”
顾扬名更委屈了,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卷土重来,“可你刚刚不是说......扯平了吗?”
陈璋摇摇头,“我生气,不是气你过去做错了什么,不是气你的那些小心思。”
“我生气的是,你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抵消你心里的愧疚和不平衡。”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一次,两次......顾扬名,你自己数数,这已经是第几次了?用苦肉计,来换取我的注意和心疼,你想要的安全感真的有了吗?”
顾扬名被问得哑口无言,羞愧地低下头。
陈璋说得对,每一次看到陈璋心疼着急的样子,那一刻的满足是真实的,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空虚和恐惧,以及下一次更强烈的、想要继续验证的冲动。
像一个无底洞,越填越深。
陈璋看着他这副样子,又不忍心说狠话,“顾扬名,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你应该自信一点,我说过我会纵容你的。”
他伸手,抬起顾扬名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在我的生命里,我的第一个朋友是你,第一个爱人是你,甚至对我来说,你也是第一个,真正像亲人一样存在的人。”
“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的束缚,但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是我亲自选择的。”
“我不想因为这些问题,消耗我们的时间。”
顾扬名一听这话就急了,连忙伸出手想去抓陈璋的手腕,却被陈璋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陈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顾扬名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以后真的不会了!只要你不再生气,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都听你的!”
陈璋却缓缓摇了摇头,坚持道:“可是顾扬名,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以前是,这次也是。你都没有选择跟我说。”
“所以,这一次,我想,光靠说,可能不够了。”
“等你什么时候真的想明白了,我们之间到底该怎么相处,怎么沟通,我们再好好谈吧。”
他停顿了一下,“这段时间,我们都先彼此冷静一下。你好好在医院养病,我就不来陪你了。”
“不行!”顾扬名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声音拔高,带着恐慌和哀求,“陈璋!不行!你不能这样!你打我骂我都行!怎么罚我都可以!”
“关我禁闭,拿走我所有东西,怎么都行!我求求你了,不要不理我......别不见我......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