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而一笑,“是陈璋帮了我。”
“他明明自己也不被接纳,可当他看见我被几个人围着推搡欺负,还是站了出来。”
顾扬名问:“阿姨,您能想象吗?一个明明不被接纳的孩子,却愿意保护另一个人,这种人我怎么能不喜欢呢?”
他稍稍坐直了些,语气有些愧疚:“您应该也知道了,我以前......叫赵希一。”
“高一那年,陈璋出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当时,他一个字都没跟我透露,自己把所有事情扛了下来,用他自己的方式处理了,甚至......”
他喉结滚动,声音更低了些,“甚至后来被我误解,说了非常伤人的话,他也没有辩解,就那么认了。”
“这种人,我怎么可能不喜欢?怎么可能放得下?”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人性是复杂的,但陈璋身上,有一种少见的纯真。他见过人心最不堪的一面,经历过不善的对待,但他还是在努力地去理解每个人的处境和难处,试图体谅别人的不容易。”
他的目光落在王知然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声音柔和下来,“甚至是您,阿姨。发生了这么多事,陈璋都还想着您也不容易。”
“他看到您流泪,心里会比您更难受。他总是能设身处地,想法设法地站在别人的角度去考虑,去体谅。”
顾扬名最后说道,声音很轻,“他理解他人的苦,却常常忘了看看自己,善待自己。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王知然静静地听着,良久,她才吁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哑,“原来......是这样。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顾扬名有些错愕。
王知然的目光没有看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是一个好母亲,生而不养,是原罪。这么多年,我为他做的事,屈指可数。”
“我甚至......不如你了解他。”
她低着头又抬起来,苦涩道:“我一直以为,他是内向的,是胆小的,是识人不清的。”
“可我现在才想明白,我以为的那个他,其实是我自己。是我胆小,是我识人不清,是我一次次做出错误的选择,才让他被迫承受那么多本不该他承受的东西,遇到那么多不好的人和事。”
她自责道:“上次和他谈崩之后,我本想离他远一点,不再干涉,免得又惹他厌烦。可紧接着公司出了那么多事,我......我又忍不住插手。”
她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有些无力,“他过去已经过得够不容易了,我本不想让他再这么累了。”
顾扬名等王知然情绪稍平,才低声问:“那今天您特意约我出来,是想......”
王知然苦笑了一下,“我其实就是想亲眼见见你,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陈璋为你,走上这么一条更不好走的路。”
她顿了顿,坦诚道,“在我浅薄的认知里,对同性恋这个群体,印象确实不算好。”
顾扬名心头一紧,他没有回避,坚定道:“阿姨,这一点您放心。我从头到尾,只喜欢过陈璋一个人。”
“除了他,我没有,也从来没有喜欢过其他任何人。”
他看着王知然的眼睛,不再隐瞒那些过往,“当年我不得不离开,我身边已经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我想知道我妈妈真正的死因,想为她讨回一个公道。再加上......当时对陈璋有些误会,所以才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郑重,“所以现在,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他。”
“就算......就算有一天,他不要我了......”
顾扬名的声音哽了一下,“我也不会走,我会等他,一直等,等他愿意留下我。”
王知然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居然有一点难以言喻的羡慕。
“你比我好。”她感慨道,“或许......你比我更适合,做陈璋的亲人。”
说完,她低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很普通,边缘有些磨损。她将信封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顾扬名面前。
“这封信,”王知然的声音很平静,“是陈远川写给陈璋的。我一直留着,本来不打算给陈璋。我觉得,有些过去,不如就让它彻底过去,知道了反而徒增烦恼。”
她看着那封信,目光复杂:“但现在,我突然觉得,这个好像不该由我来替他做决定。”
“这封信,你帮我转交给陈璋吧。他想看,或者不想看,想怎么处理,都由他自己决定。”
顾扬名没有立刻去接,他犹豫了一下,“阿姨,如果我把这个交给陈璋,他......就会知道我今天来见过您了。”
“让他知道吧。”王知然点了点头“本来也没想瞒着他,你就直接告诉他,是我让你转交的。至于别的......你就说,以后他的事,我不会再插手了。”
“这些话如果由我亲口去说,我怕......又会让他心里不舒服。”
顾扬名明白了她的意思,伸出手,将那封信拿了起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