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至诸峰下,充盈的灵力便裹挟于身,天灵地杰,仿佛万物都生长得更好。
便是一夜未眠,邵柯也丝毫不觉困倦,环绕的灵力正源源不绝的给他提供精神力。
“先带你认识一下各峰峰主,他们以后便是你的师叔了。”
彦翊重新换了身衣服,依旧是素纹白绢,好似千百年来,漓渚子都以这般形象示人。
“是,师尊。”
前世的一切仍历历在目,邵柯对这些师叔亦记忆犹新。那日噬谷刀剑相对,所望之处,又何曾少了这些师叔?
邵柯恨不得如邵府那般,一把火将门派烧个干净。可是不行,至少现在的他还不行。
“这里是主峰,是你的同门师兄弟修习的地方,秦掌门便居于此。”
漓渚子回峰的消息自他们踏入门派的那一刻就传开了,漓渚子能够安然无恙,让所有惴惴不安的人都彻底放下心来。
秦槐早早就领着一众弟子守在山下,见到彦翊的那一刻简直要喜极而泣:“漓渚子尊者——”
要说这秦槐,算是为数不多的,前世对邵柯尚有一丝情意的人物。噬谷一战,他虽然没有阻止,但也没有参与讨伐。
邵柯不是锱铢必报是非不分之人,那些待他真心,对他有所恩惠的人,他都抱有十二分敬意。
因此,面对秦槐,邵柯还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秦师叔。”
秦槐止住步子,凑近邵柯绕了两圈,连连咂舌:“漓渚子,这就是那个把你迷倒在山下,许久都不肯回来的小徒弟?”
对此秦槐的大惊小怪,彦翊就显得淡然许多,他微微行了一礼:“师兄,他是邵柯。”
秦槐又折返到彦翊跟前:“啧啧啧,想不到你也有收徒的一天……我还以为你会孤独终老呢!”
彦翊依旧是面不改色的答话:“……也可能会飞升。”
“你……你你!你这般不讨喜的性子,也不知徒弟受不受得了!”
秦槐气得骂骂咧咧,过了一会儿,又换上一副笑脸凑到邵柯跟前:“要是受欺负了就跟师叔说昂,师叔帮你骂他!”
邵柯低下头心想,看来是打不过。
一天下来,彦翊带着他将五大峰主认了个全,也让邵柯重新盘算清楚前世那些恩恩怨怨。
日落时分,他们终于回到了凌霄峰。
“可是累了?”
邵柯如今还披着“未修行者”的身份,不敢轻易动用灵力,诸峰都是他一步步爬上去的。
“师尊不累,弟子便不累。”
邵柯直视着彦翊,今日一行,彦翊不知为何也未曾用内力,明明转瞬就能到达山顶,偏偏陪着他慢慢走上山。
凌霄峰与各峰全然不同,这里处处荒芜、岩石裸露、毫无生机,就连灵力也最为稀薄。
寒风凛冽,却卷不起这里一根枯草。
彦翊半晌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于是邵柯先受不住了:“师尊……为何在此处驻留?”
明明居所就在身后。
彦翊却无故叹了口气,转身在荒芜之间,只显得孤寂万分:“无事……”
“只觉得,听你唤师尊有些——”
话音全部湮没于风声中。
彦翊踱进里屋,因为离开的时间不长,屋内事物一切照旧,来不及熄灭的烛灯燃尽,掩上的窗又被寒风推开。
邵柯这时才反应过来,只是不知如何再提起方才的话。
待到安顿好一切,天已经全部暗了下来。邵柯整理好房间,看着眼前熟悉的布置,只觉得前世那些不好的回忆,更像是一场荒唐的梦。
“真可惜,”邵柯喃喃道,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阴翳,“若当真是一场梦就好了。”
他席地而坐,运转功法吸纳灵力,再一次洗涤筋骨。
重来一世,他依旧是修习了魔教功法,虽说本是迫不得已的,但既来之则安之,没理由放置不管。
有了前世的经验,邵柯太明白这功法的烈性,因此他必须筑牢基础,将筋骨塑造得更为坚韧,防止日后自身受到反噬。
以防万一,邵柯还在自己的屋前捏了个诀,如若有人闯入,他还能提前知晓做好准备。
完成一周目的功法,邵柯祛除体内杂质,皮肤上都凝了一层的污垢。
他蹑手蹑脚的潜出房门,不想让彦翊发现自己这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的行径,于是一路都小心翼翼,不曾发出什么声响。
哪曾想,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此时的漓渚子也在沐浴。
邵柯在房前止了步子,正打算原路返回时,就听见内里传来彦翊的声音:
“谁?”
邵柯装聋作哑,脚步更快。
只是还没等他彻底逃离现场,彦翊便从里屋走了出来:“小柯,果然是你。”
邵柯将衣物藏在身后,直冲彦翊笑:“师尊……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