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了。”
邵柯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动了动指尖,一遍遍捋顺彦翊的湿发。
泪水模糊双眼,他看不清彦翊的表情,只能听到那人似乎随时会断气的声音。
确实也没什么力气再开口,彦翊闭上眼,熬过这一阵阵的剧痛。
而邵柯也一动不动守在他身边,仿佛被铸在原地,只剩下呼吸声和胸膛的起伏。
魂魄缺失的病症持续了约摸一个时辰,待到疼痛骤止,彦翊再坚持不下去,一头栽进黑暗里。
*
天将晓,清寒凛冽,暮冬的晨风拂过窗棂,簌簌作响。
近看草木生霜,远闻早鸟叽喳。
昨夜睡得不算安稳,携满身倦意醒来,彦翊裹着被褥坐在床上发愣。
“醒了?”
见人有了动静,邵柯忙将一直温着的水端来:“喝点水。”
太畏冷,所以彦翊依旧缩在被褥里,只顺着邵柯的手喝了点水。
“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示意喝够了,彦翊撇开脸,点点头。
这样犯懒依赖人的模样让邵柯心软软的,他收了茶盏,将早就被火烤得暖烘烘的衣裘捧到彦翊跟前,动作温柔的给人穿好:
“可是饿了?我已经让客栈准备好吃食了,只待你下楼去。”
修仙之人辟谷,对于食物没有太大欲望,只是冬日倦怠,偶尔尝尝这些东境佳肴也是乐事。
待他终于清醒了些,才瞅见邵柯眼底青黑一片。彦翊于是猜测着问:
“你该不会……在这守了我一整夜吧?”
邵柯没有否认,但也没正面回答,只是默默转移过话题:“今天还是有些冷的,你要是不想下楼,我便让小二将吃食送上来。”
“不必了。”彦翊道。
毕竟,总在这房里待着也没多大意思。
暖意由衣服将人裹了个严严实实,邵柯思忖片刻,又取来一件披裘给人穿上。
彦翊哭笑不得:“倒也不必如此……”
下楼,烟火气扑面而来,他们寻一处木桌坐下,热气腾腾的菜肴便盛了上来。
酒只上了一壶,彦翊识相的没坐在放酒的那边。他不喜饮酒,更何况现在这副身子,怕是没喝上几口又要出问题。
只是堪堪落座,邵柯便朝彦翊伸出手,然后摊开空落落的掌心。
有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彦翊垂了眸,低低“咦”了声。
“师尊,糖呢?”邵柯笑得眉眼弯弯。
彦翊一边念叨着,一边从乾坤袋里掏出块饴糖:
“现在吃,也不怕齁得慌。”
邵柯笑嘻嘻接过糖,一股脑全放进那壶酒里。糖块融化在温酒里,酒汤更浑浊几度,泛起一圈一圈糖花。
“唉!你这?”彦翊急呼。
“苦,”邵柯仰头喝了口,砸吧嘴品味道,“酒苦。”
彦翊凝思片刻,默默将整包饴糖都递了过去。
当真是觉得酒苦……还是,因为彦翊曾说过酒苦?
二人心知肚明,却又默契的都没有明说。
菜肴可口,可惜没等他们吃上几口,一阵突兀地喧闹打破氛围。
“家里真的就这点东西了,你都拿走了,我和小梨还怎么活呀——”
客栈外,街道上,女声哭得凄惨。
她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上放声大骂,偏偏还死死拉着男人裤腿不放。
“你懂什么?我这是去拜师,待修仙归来,所有荣华富贵享不尽,这点东西又算得上什么。”
周围很快就圈起人墙,声音也嘈杂起来,听不太真切。
见邵柯实在好奇得紧,彦翊搁下碗筷,道:
“不如出去瞧瞧……”
邵柯腾的一下站起来,等反应过来又红了脸,弄得彦翊哭笑不得。
也随着众人挤作一团,他们勉强瞧见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听周围百姓七嘴八舌的议论:
“又是李家那两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