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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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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二十三年来,一直对他第九个弟弟所做的那样。

“邝生没有异样,一切照常。”

“他是个沉得住气的。”邱仲庭垂下眼睫,喉咙里沉沉地哼出一声,“我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刚回宁港就闹事,以后还不知道要弄出多大麻烦。黎承玺真是天大的福气。”

“没关系,等他玩够了,释怀了,满足自己心里那点小小的复仇者的英雄主义了,他会感到空虚的。黎承玺最终也会离开他,到时候,他只能回到我这里,对我的折磨麻木地甘之如饴,在逃离我和依附我的内心挣扎中精神分裂,他就是这么长大的,如果当年他没认识那个医学生,他这辈子都会如此,直到死亡把我们其中一个带走。”

红酒液像一双夜里饥饿的眼睛。

“但就算死,他永远是我的弟弟。”

“我这个弟弟不省心,刚落地宁港就受黎贸生关注,又偏偏不知道什么时候学来了心软的陋习,还要靠我把那群红棍清理干净。也多亏我这么做,他才下决心住进黎承玺家。”

“说到底,他应该感谢我这个大哥啊。”

·

寒风中,拽着黎承玺半边手臂的陈嘉铭眼神凝滞片刻,心里漾起熟悉的、本能的不详感,随即冷不防鼻腔发痒,打了个喷嚏。

半边身子跌在地上的黎承玺意识不清地嘟嘟囔囔。

“冻唔冻啊,我話你知要穿多啲喇。”

陈嘉铭冷着被冻麻的脸。

“收皮喇你。”

第11章

宁港沿袭了b国很多,他们的道路规划大抵也是b国佬的手笔。宁港的路永远都是弯弯绕绕的,像一锅拿隔夜餐应付的早点,有细面有粉丝有圆粉有扁粉,拌在一起淋上叉烧和酱,不分彼此地缠绕,有的地方又立体起来,一条叠着一条。每一条各自有中式或者西式的名字,西式的又分直译和音译。音译的路名从港人嘴里被念出来,说不上是港式英文还是港式中文,就像把草莓说成士多啤梨,b语母语者和大陆人听着都别扭得很,只有港人习以为常。

从月湾坊回晏山区,陈嘉铭习惯走花坛道,从下亚厘毕道过去,会路过一座教堂,宁港普遍信基督,教堂也遍地都是,大教堂是那锅粉面乱炖上的叉烧,小教堂是葱花。教堂下来往花坛道去,路过观光巴士和缆车的总站,那里总有一堆人在等,等着被被红的绿的轿厢带走,陈嘉铭实在弄不懂港岛有什么风光可赏。

再下来又到教堂,往前走就是不停地弯绕。直至太平山,全港的阔人都住在这里。

黎承玺那栋别墅在柯士甸山道,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隐藏在一片湿润的绿中,山上一起雾,房子就像冰块溶化在牛奶里一样溶化在雾里,驱车从盘山公路望过去,那栋市价昂贵的豪宅就像聊斋里描写的狐狸的窝。有时候陈嘉铭会迷路,一头撞进山里,在亚热带葱葱的阔叶林中绕上好半天的路

陈嘉铭问过他为什么不在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买房子,像某某富豪,就总在冠山道购置房产,至少不要搞得自己和隐居避世的政/治失意者一样。

黎承玺当时瞪大眼睛:“吓?你知道冠山道的房子有多贵吗?我很有钱乜?”然后指着满屋价值不菲的装潢:“哪个隐士会住这种房子?”,再然后就追着陈嘉铭满屋子问:“你是不是嫌我穷,你真的伤我好深,你怎么能这样,你不要我了吗,你要抛弃我吗。”最后在说出“你放心好了,我们的婚房一定会选在冠山道的。”后陈嘉铭忍无可忍拿手捂他嘴。

之后陈嘉铭再也没问过。

把烂醉如泥的黎承玺塞进副驾驶室,给他拉好安全带,陈嘉铭把车子开上一条条有西式名字的道。

黎承玺一手捂着胃,眉头紧锁,不知道是难受还是烦厌,头有气无力地靠在车窗上,窗外夜景倒退,划出一道道流光,黑金的宁港,霓虹的宁港,涣散成一团团光晕,黎承玺胃里的不适感返涌,他不自禁弯下腰干呕。

“黎生,吐车上要罚款。”陈嘉铭面无表情,给副驾驶的车窗开了条缝,让车里空气流通,黎承玺能好受些。

“你讲点道理,这是我自己的车。”黎承玺瘫倒在座椅上,手死死按着胃发痛的位置。

“清洗费。”陈嘉铭趁着等信号灯的间隙,拿出水杯和药片递给黎承玺,“这个是蜂蜜水,温的,能解酒,我怕你嫌腻,就冲得淡了一点。这个是胃药,上次医生给你开的,一日三餐都要吃,你总是不记得带在身上,缺了好几次。医生今早打电话要你周末去拿新药顺便复诊,我都没好意思说你药还剩半包。胃有病还喝那么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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