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倒是也没人去指责她。
再说了,也指责不到她身上。
是李浩然自己喝的酒,也是他喝完自己往外跑,她一个断了腿的孕妇又怎么拦得住。
都是大男人,不知道怎么劝女人,见云朵来了,自发为她让出一条路,给她使了个眼神,让她劝劝宋红伟。
云朵现在心里纳闷的,李浩然死得太巧了,又是喝酒又是雪天,她很难不往宋红伟身上去想。
不过云朵还是上前两步,真诚劝道,“李同志现在这样,也怨不得旁人,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云朵是在暗示,就算李浩然的死跟宋红伟有关系,也全是他活该。不是他想要害宋红伟,宋红伟都快要生了,怎么会向他反击。
落在其他人耳朵里,也不免点点头,谁说不是呢,是他自己非要喝的酒,又不是别人灌的他。
再说了,你喝醉了,就在家蒙上被子睡一觉呗,你到处跑什么。
云朵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就算是不在乎自己,也得顾忌孩子啊,李同志肯定也不想你这么为他难过,我想他一定是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养大孩子。你得坚强,如此才不辜负他的遗愿。”
围观的几人闻言点点头,这正是他们想象中的劝告。
总之,就是劝活着的人好好过日子,生活还得继续。
本来保卫科的人就是过来送个尸体,看见家里孤儿寡母,也不好意思立刻离开,好歹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呢。
其中一个小头头问道,“李兄弟的后事怎么办啊?”
按理说丈夫去世,该由妻子主持丧事,可宋红伟现在不是行动困难吗。
这大雪封山,让他父母过来,也得要个三五天。
正常情况下,三天就应该下葬了。
宋红伟十分善解人意地说,“他爹娘不在身边,我又是这个情况,就不给组织添麻烦了,一切从简吧。”
谁能不喜欢这样懂事的人啊。
“那这是怎么个简单法呢?”
“把他尽快火化了吧,在厂里随便找块地埋上就行。”
宋红伟装了这么长时间,不小心暴露了心里话。
云朵轻咳一声,替她找补,“让他死后继续守护着这片深爱的土地。”
这话谁听了不迷糊。
保卫科这几个人听见了,都深有触动,也想说自己是保卫科的人,死了以后也可以像李浩然那样,埋在厂里。
死了以后也像活着的时候那样,继续保护厂里的安全,这也挺有意义的。
云朵还不知道,自己这一句话,在几十年后造成多大影响。
宋红伟有点不太甘心,李浩然死了以后,还能担上一个好名声。
但是再多说的话,恐怕会在保卫科面前暴露嫌疑。
她闭了闭眼,没关系,我忍。
保卫科的男人们抽着闷烟,为首的男人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呢,还这么年轻。”
不只是年轻,孩子还没有出生,多可惜。
有生之年,没看一眼孩子长什么样,就差几个月。
应征下班回家,路过隔壁时,看见里面站着一群人,他随意扫过,看见自己媳妇站在人群正中。
他皱了皱眉,没犹豫地转了个方向,进了门看见地上躺着的人。
李浩然不久前刚死,是保卫科先发现的,最先去通知家属,还没来得及跟部门的领导和同事说。
而李浩然一上午不上班,下属没请假旷工,自有分管领导记录,还没到要通知应征的地步。
应征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他跟屋内几人说,“我下午让单位来两个人,帮忙筹备丧事。”
宋红伟现在这个样子,不能让她一个人筹备丧事。
单位在这个时候,就要展现其人文关怀。
宋红伟看向了两人的方向,客气地道了一声,“谢谢。”
“那你再站一会,等吃饭我再叫你。”
看着她这个样子都觉得愁,自己正怀着孕,还摔断了腿,而丈夫又死了。
应征刚踏进家门,云老太就跟他说,“应征啊,你去隔壁看看,刚才他们家好像吵起来了,我让云朵去看一眼,她出去了一直没回来,你过去看看是怎么个事?”
孙女一直没回来,她怕云朵去吃亏。
云老太惊呆了,“这也太巧了吧。”
云朵能想到的事情,她当然也能想到。
心里没有对宋红伟杀夫的错愕,只剩下对她的欣赏。
干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