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真话掺三句假话,阿珀边哭边编,说着说着,自己差点信了。
身后响起零零落落的低语,在乌塞的一个手势下,又马上消失了。
“真是可怜。”男人打断了她的哭诉,皮笑肉不笑地感慨:
“蒙塔雷小姐,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
阿珀抹了抹彻底哭干的眼睛,还想继续编:“…我….”
“不如这样,”
他打断她,在她面前蹲下:
“你帮我一个小忙。”
“作为交换,我会帮你逃离蒙塔雷,送你去你想去的国家,让你和你喜欢的人团圆,怎么样?”
男人态度真诚得要命,阿珀绑在背后的拳头都握紧了。
没有他插这么一脚,她已经在船上了好吗?用得着他在这里发他的狗屁善心?
她在心里唾骂,面上却犹犹豫豫地抬眼:
“....你想让我做什么?”
乌塞冲她露出一个格外和善的笑容:
“回到我们尊贵的教父、你的养父、斯图罗·蒙塔雷身边。”
“找到我要的消息。”
雨下得很大。
阿珀浑身都被淋透了,裙子贴着身体,她垂着头,一言不发站在雨里,身后不远处站着乌塞的手下,他们都在等着同一个目标。
蒙塔雷本就发现她失踪了,甚至都不用乌塞花太多心思来故意走漏消息,从她被带到灰色区域到枪声远远响起,只花了3个小时。
普罗米恩的人仓皇撤退,本来是装的,结果交了几下手后,七分都成了真的。在这种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地方,新仇加旧恨,双方的子弹都不要钱一样地往对方身上招呼。
“找到了!找到阿佩拉小姐了!”
远远的,有人看到了她,立刻朝着夹在领口的对讲机呼喊,她便用力去推拽着她的乌塞手下:
“放开我!放开我!”
那人立刻贴心放手,头也不回地跑了,阿珀被带了一下,踉跄摔在了地上,贴地的那层皮肤立刻火辣辣的疼,她呲牙咧嘴,怀疑对方是在帮他们老大泄愤。
很快,好几个人围到她身边,确定她没受什么危及生命的伤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给她套上外套、清理伤口、包扎。
碘伏淋在伤口上,阿珀虚弱地皱了皱眉,按部就班地说台词:
“...我好怕...我想回家....”
按计划来讲,她应该会被管家接回去,接着由斯图罗·蒙塔雷身边的得力副手审问详细情况,具体细节她已经和乌塞串通好了,从spa店到被普罗米恩抓走囚禁,不会有任何破绽。
如果她亲爱的养父没那么忙的话,过几天或许会来看她一眼,不过大部分时间他都很忙,那么这件事情就会继续由他的副手代劳。
“小姐,忍一忍,快好了。”有人轻声安慰:
“蒙塔雷先生很快就到了。”
阿珀噌地睁开眼。
“...谁?”
她以为自己被大雨淋到幻听了。
“斯图罗·蒙塔雷先生,”对方耐心重复一遍,似乎怕她认错,又加上了定语:
“您的父亲。”
惊雷劈开了天空,将远处的黑暗照得透亮,也照亮了那辆车影。
有人扶着她站起,通体漆黑的车缓缓停在她面前,头顶的伞挡住了垂直下落的雨水,但车轮卷起的污水还是溅到了她脚面。
阿珀冷地瑟缩了一下。
车门缓缓打开,温暖的空气溢出,远处的混乱和枪响还在继续,脚底仍是年久失修、遍地坑洼的泥泞地面,眼前迎接自己的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阿珀看到了短羊毛地毯,在车内暖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看到了把地毯踩得微微凹陷的鞋面,干净、妥帖,连边角都不曾沾上一点灰尘。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单鞋鞋面被水泡得发皱,裹着污泥,沾着草籽和血液。
她看不见车里人的脸,只听到他说:
“上车。”
(楔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