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骂她轻贱。骂她不爱惜自己。
他用最难听的字眼,疯狂地掩饰着内心那排山倒海般的恐惧。
他太害怕了。
他害怕失去这间屋子里的白玉兰香,害怕失去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在雷雨夜给他留一盏灯的女人。他的愤怒,不过是一个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的废物,在无能狂怒。
叶南星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没有躲避飞溅的碎瓷片,也没有因为他的谩骂而流下哪怕一滴眼泪。
那张冷瓷般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愠怒都没有。她只是用那种悲悯而安静的目光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她面前彻底崩溃的少年。仿佛在看一个因为弄丢了最心爱的玩具,而撒泼打滚的孩童。
等顾云亭的咆哮声在冰冷的房间里渐渐平息。只剩下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粗重的喘息时。
叶南星微微垂下眼睫。视线落在那一地狼藉上。
“你说得对。”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本来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顾家养了我这么多年。这副皮囊,也就是我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物件了。”
说完这句话。
她没有再看顾云亭一眼。她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碎瓷片,转过身,准备朝着内室拔步床的方向走去。
“你站住!”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
顾云亭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伴随着她那个决绝的背影,彻底崩断。
他猛地跨过那一地狼藉,伸出那只被冻得冰冷僵硬、骨节泛白的右手。一把,死死地攥住了叶南星的手腕。
力道之大,仿佛要捏碎她纤细的骨骼。
而那宽大袖子无意中被撩开,一抹翠绿映入眼帘——她戴着他送的镯子!
叶南星被迫停下脚步,转过半个身子。微微蹙眉。
还没等她开口。
顾云亭突然用力一拽。
叶南星单薄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她惊呼一声,重重地撞进了他那个带着外面冰雪寒气、带着粗糙呢子面料的坚实怀抱里。
下一秒。
顾云亭高大的身躯如同泰山压顶般压迫下来。
他没有给她任何躲避的机会。左手一把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狠狠地按向自己。
他低下头,狠狠地、毫无保留地吻住了她那两片微凉的唇瓣。
这不是一个带着爱意的吻。
这是一场充满掠夺、绝望与恨意的撕咬。
顾云亭的动作粗暴到了极点。他的嘴唇狠狠地碾压着她的柔软,牙齿毫无章法地磕碰在她的唇瓣上。
一丝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瞬间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他在惩罚她。也在惩罚自己这个无能的废物。
他压抑了许久的、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只能依靠她的裙摆来发泄的邪恶欲念;那些在异国他乡无数次幻想过的疯狂画面。在这一刻,如同冲破地壳的岩浆,带着毁灭一切的温度喷薄而出。
他想要把她撕碎。想要把她生吞活剥。
想要把她变成一堆骨血,永远地融进自己的身体里。这样,那个该死的老头子,就再也无法碰她一根头发。
他以为她会挣扎。
以为她会像平时教训他那样,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以为她会用最厌恶的眼神看着他这个大逆不道、如同禽兽般的弟弟。
可是。
在这场近乎施虐般的亲吻中。
叶南星没有躲。也没有伸手推开他。
她被迫仰着头,承受着他的暴戾。
在感受到他因为极度绝望而浑身剧烈颤抖的瞬间,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随后,她缓缓抬起那双没有被钳制的双手。
微凉的、带着一丝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的指腹。轻轻地,贴上了顾云亭冰冷、僵硬、挂着泪痕的面颊。
顾云亭的动作猛地一僵。
狂暴的撕咬在这一瞬间按下了暂停键。他睁开双眼,看向叶南星。
那双眼里,带着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包容与纵容。她微微喘息着。白皙的唇瓣上,还沾着他刚才咬出的鲜血,靡艳得惊心动魄。
在顾云亭错愕到近乎停滞的目光中,叶南星的双手,缓缓从他的脸颊滑落。她纤细苍白的手指,停在了自己的领口处。
那件长裙的领口,是用细密的丝线盘成的传统云纹盘扣,繁复而端庄。
房间里死寂无声,只有窗外狂风撕扯着枯树枝的呼啸声。
叶南星没有说话。
她甚至没有移开视线,手指微微用力。
“嗒。”
第一颗盘扣,被解开。
冰冷的空气瞬间侵入她白皙修长的颈侧。
顾云亭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他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死死地盯着她的动作,连指尖都在发麻。
“嗒。”
第二颗。
“嗒。”
第三颗。
随着盘扣一颗颗被解开。那件包裹着她温婉与端庄的月白色长裙,如同退去的潮水一般。
顺着她单薄的肩头,无声地滑落。
轻柔的丝绸擦过她细腻的肌肤,最终堆迭在她脚边的青砖地面上。
冷瓷般的肌肤暴露在毫无温度的空气中,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她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贴身衬裙。
勾勒出那具柔韧、温软的身子。
叶南星微微扬起下颌,那双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顾云亭濒临崩溃的眼眸。
“云亭。”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被冻碎在风里的叹息。
“……我还是清白身子……”
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柔软的胸前。抬起头,眼中一片氤氲。
“这是姐姐,能给你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
这句话,成了压垮顾云亭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弯下腰,强壮的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将叶南星一把打横抱起。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瓷片,冲进内室。
将她重重地扔在那张宽大、冰冷的拔步床上。
他像一头饿极了的疯犬,扑了上去。
没有温柔的安抚。
没有循序渐进的前戏。
更没有任何所谓的怜惜。
他带着一身外面的冰雪寒气,狠狠地压在她微凉的身体上。
粗糙滚烫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撕裂了她身上最后的一层屏障。刺耳的裂帛声在安静的内室里,显得尤为惊心动魄。
顾云亭的双眼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低下头,一口咬在叶南星纤细脆弱的锁骨上。那是真正的啃咬,没有丝毫留力,几乎要咬下一块肉来。
“唔!”
叶南星的身体猛地绷紧成了一张弓。
巨大的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声痛呼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她的手指深深地插进顾云亭汗湿的黑发中,修剪圆润的指甲在他宽阔的脊背上刮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冰冷的房间里,温度在两具剧烈摩擦的躯体间急剧攀升。
顾云亭的每一下挺动,都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暴戾与绝望。
他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野蛮、最粗暴的方式,在她的身体里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试图用这种近乎凌迟的肉体交缠,来确认她此刻还属于他,还活着在他的身下。
叶南星修长笔直的双腿紧紧缠在男人的腰间。
冷汗顺着她苍白的额头滑落,浸湿了枕套。
她的头颅高高仰起,修长紧绷的脖颈拉出一道濒死的脆弱弧度。在顾云亭发狠的撞击下,她的喉咙里终于抑制不住地溢出了一丝甜腻而破碎的呜咽。
他将脸死死地埋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水混着汗水,毫无保留地砸在她的肌肤上。
外面,是冰天雪地的大城,是即将倾覆的顾家,是明天一早就要带走她的残酷现实。
那一夜的风雪。
直到天将破晓时,才渐渐停息。
……
次日清晨。
拔步床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黏腻的腥膻气味。以及一丝无法掩盖的、淡淡的血腥味。
顾云亭猛地睁开眼睛。
宿醉般的头痛和浑身的酸痛,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荒唐与疯狂。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身边的位置。
入手之处,一片冰凉。
顾云亭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猛地掀开被子,胡乱地套上脚踏上散着的衣服。他赤着脚,踩着冰冷的地砖,冲出了内室。
外间的书桌上,那份昨天被他扫落在地的婚前协议,已经不见了。
一种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拉开东厢房的木门。
刺骨的寒风夹着雪后的清冷,扑面而来。冻雨过后的庭院里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他顾不上地上的冰水刺痛脚底,发疯一样朝着主院大厅的方向跑去。
主院的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
顾家老头子坐在主位上,面色红润,精神焕发。正与孙家派来的几个西装革履的律师相谈甚欢。大哥和二哥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
顾云亭的脚步却缓了——
大厅的一旁,叶南星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她面前的茶几上,正铺着几份合同。
她没有穿顾家为她准备的那些喜庆的、体面的衣服。
她身上穿着的,依然是昨天那件月白色的长裙。
依然窈窕,依然娴静。
她的双手安静的交迭在一起,那一抹翠色的绿意,挂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好似一种莫大的讽刺。
她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带着一种决绝的冷酷,站在顾家所有的长辈和外人面前。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恬静。
大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毕竟,一个亿的到账,胜过一个女人的清白与否。
叶南星微微低着头,随后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悬在厚重的协议纸上。
顾云亭站在门外的冷风中,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成了冰渣。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想要喊出她的名字,想要冲进去把那份该死的文件撕个粉碎,把她抢回来。
可是,他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被死死地钉在原地。
就在这个时候。
叶南星似乎察觉到了门外的视线。
她停下动作,微微侧过头。
隔着大厅里袅袅升起的茶香,和刺眼的、雪后的晨光。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门外那个赤着脚、满眼绝望与破碎的十九岁少年身上。
她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因为极度痛苦而剧烈颤抖的肩膀。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他露出了一抹如同那场初雪般干净、温柔,却残忍到了极致的微笑。
笔尖落下。
金色的笔锋划破纸面,发出清晰而残忍的摩擦声。
“叶南星”三个字,死死地咬合进了纸张的纤维深处。随后她伸手用手指沾了一旁的印泥,在白纸上按下一个鲜血般的指印。
随着那一纸婚书的签订。
顾家的危机解除了。
而十九岁的顾云亭,连同他心里那个曾经会害怕、会祈求神明垂怜的少年。
在这一天的清晨,彻底死在了大城的寒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