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给我拿食物吗,为什么还要拿枪过来呢,周墨?”
他安静地看着周墨,看着对方手中的那把枪,看着周墨平静如水的双眸。
好似危险至极的漩涡,又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带着令人颤栗的冰冷。
“去年买的gen5,”周墨的手指划过枪支上粗糙的防滑纹路,语气平常,“用着比较顺手。”
他微微摇头,表示了隐晦的不赞同,声音却放得很轻柔:
“你要做什么,在这里开枪吗?你要杀了我吗,周墨?”
坦白说,以前他和周墨旅行的时候,去过一些危险的地方,也经历过一些危险的事情。
甚至前些日子,他就差点被赌/狗报仇杀死。
然而这些经历,都远不如此刻的周墨令他担忧,令他感到无力,令他察觉到事态的失控。
周墨脸上的表情很淡,冷白的肤色在灯光下仿佛玉雕,与黑色的枪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光线勾勒出枪管和滑套上每一处冰冷的金属切角,反射着冷酷的光泽,与周墨眼中那抹沉寂的冷光如出一辙。
周墨抬起手臂,让枪口斜斜指向上,注视着他,轻轻开口:
“不,我不想再伤害你。”
晏酒的心里一颤。
这是周墨第一次,将下药、强/奸、囚禁他这一系列事情,定义为伤害。
“那就放下枪吧,”他滚动喉结,却不敢轻举妄动,“这里不是使用它的场合。”
周墨却只是摇头,眼神凝在他的脸上,聚集着一种可怕的专注,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底下是深不可测的洋流。
房间内的温度宜人,然而他的身体却变得冰凉,像是浸入了覆着寒冰的湖面。
他分辨出了那眼神中的固执,抱着最后一抹微茫的希望,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里面有子弹吗?”
“两发,”周墨不假思索,“随机填充。”
glock的gen5系列手枪,有着不同的标准弹夹容量。
他盯着那枪身看了一会儿,猜测道:“glock 19?”
周墨“嗯”了一声。
那么应该是15发,他仔细回忆,确定下来。
心里有一个不详的预感,他却极度抗拒深入思考。
——如果周墨不想用枪对着他,那么枪会对着谁呢?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般地步,明明不到半个小时前,他们差点在床上搞起来。
晏酒由衷希望,周墨能如前些时日那样囚禁他、强迫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管不顾地发疯。
周墨收回视线,英俊的面孔上终于显露出一些情绪。
然而那情绪太复杂纠缠,像是荆棘或者某种藤类。
密密麻麻、令人窒息,遮蔽了最后一点天光,将他笼罩其中,屏蔽了他的呼吸。
周墨的声音穿透了那些纠葛的情绪,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这样,你会有心跳加速,从而爱上我的感觉吗?”
刹那间,他的整颗心脏似乎空缺了一部分。
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但他几乎无法做到。
目光死死盯住周墨的一举一动,他站起身来,心脏砰砰作响:
“别动,把枪给我,不要用这种方式证明,我——”
“不要怕刺激我,”周墨打断了他的话语,语气掺杂着矛盾的冰冷与热切,“而说谎话,晏酒。”
“就像我,诚实一些。”
周墨的手指松开片刻,随后又握紧,目光如刀锋指向他。
他很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音:
“关于什么的,诚实?”
或者说,他们之间还有诚实、信任这类东西可言吗?
周墨三番五次下药强迫他,而他在抵达国内的时候,也欺骗着周墨,想要断绝关系。
这算什么诚实?
他曾经相信过周墨很多次,直到这样的信任会令他受伤后,他就不再相信了。
然而这些伤害,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他只希望周墨能放下枪。
空气变得稀薄,变得冰冷,变得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在无声的注视中,周墨开口:
“我不知道子弹的分布,我不知道开枪会不会死掉,100%的随机。类似这样的……诚实。”
他伫立在原地,锁链的轻微晃动声,像是铁锤般的,砸进每一根神经末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