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我忘记、不再提起这件事,我就会忘记、不再提起。”
晏酒扔下叉子,无话可说。
周墨这副真诚的模样,令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就好像有一百只苍蝇围着他转,而每一只苍蝇都长着周墨的脸。
无论是讥讽、嘲弄,或者争吵,面对着周墨,他现在都不想说出口。
一股深沉的疲累涌上心头,像是密密麻麻的虫豸,在他的血管里奔流不休。
“这顿饭刷我卡,”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说,“你不用付。”
他只吃了平日里一半的饭量,但却已经足够了。
现在晏酒宁愿饿死,也不想面对那张想一拳揍过去的脸。
他垂下眼帘,视线避开了周墨,起身就走。
晏酒身材高挑,肩膀平直,快步前行时更显得身高腿长。
“你并不恶心,你从来没让我感觉到恶心,”周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情愫,“对不起。”
他蓦然皱眉,依旧没停下脚步,只是闭了闭眼睛,头也不回地远离这家餐厅,远离与周墨有关的一切。
*
之后的一个月里,他再也没见过周墨,心里的愤懑也如夏末的余热般逐渐消散。
他还是行踪不定,有时候心血来潮就到处乱逛,有时候也会盯着蚂蚁搬家,或者道路施工看上半天。
九月的某日,他在陌生的城市里一间不常住的公寓醒来,收到一份匿名快递,拆开后是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盒。
他解开绸带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好多种牌子的薄巧甜品,各种薄巧布朗尼、薄巧曲奇,还有难得出的新品。
心头霎时浮现出那个阴影般的名字,像是某种不可提及的存在,晏酒忽然知道这是谁送的礼物了。
也正因如此,事情向着惊悚的方向发展,这真的很有恐怖片开头的味道。
即便周墨没有亲手送他这份礼物,那股如影随形的冰冷依旧萦绕在心间,久久不散。
晏酒着实按捺不住,给那神人打去电话,铃声刚响起就接通了,仿佛周墨一直等待着他的来电。
“你是什么恐怖片里的变态吗,”他率先质问,“周墨你有完没完?”
“我哪里又变态了?”
周墨居然和他装傻。
“别废话,我说的是薄巧礼盒,”晏酒心烦意乱,“不想因为你影响我对薄巧的喜爱。”
不会以后看见薄巧,就条件反射般的想到周墨吧?
那也太糟糕了。
“我没有跟踪你,”周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要是我真的跟踪你,能等这么久才吓你一跳吗?”
“谁知道你这个神经病怎么想?”
他回怼道。
“我真的是来这边出差,”周墨认真解释,“昨晚看到你那辆miku痛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而过,我也知道你不经常来这里,附近只有一套临时的公寓可以住。”
那双凤眸自然扬起,眼睫浓密,瞳色浅淡,仿若琉璃般纯净。
过分俊美的脸庞上露出一个狐疑的神情,思索衡量着周墨话语里的真实性。
理论上确实能解释得通。
但果然还是很诡异。
仿佛面对着一汪清澈的湖泊,从外面看可能只有一米深,然而走下水中才发现里面溺死过很多人。
“你来这里到底干什么啊,”他探究到底,“跟我说说你具体的工作。”
周墨有条不紊地解释,听起来倒像模像样。
虽然在谈话间,周墨没流露想要见他一面的意思,但既然绕了这么一大圈,周墨肯定就是这个意思。
他起身打开窗户,望向窗外,丝丝缕缕的凉意扑面而来。
街道两侧没有熟悉的、属于周墨的车辆,一切都很稀松平常。
他揉了揉眉心,微凉的风松懈了绷紧的神经,让他沉沉吐出一口气,随即才说:
“约个地方见一面吧。”
周墨没预料到他的主动邀请,明显停顿了一秒,才回答:“好啊。”
“还是算了。”
晏酒又飞快改口。
周墨便没再说话,没说行,没说拒绝,也没挂断通话。
晏酒的心里有些畅快,因为他真的看不惯周墨那副死装的模样。
通过这片静默,他终于感觉到周墨不平静的情绪,轻笑出声。
“为什么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