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般地步,明明不到半个小时前,他们差点在床上搞起来。
晏酒由衷希望,周墨能如前些时日那样囚禁他、强迫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管不顾地发疯。
周墨收回视线,英俊的面孔上终于显露出一些情绪。
然而那情绪太复杂纠缠,像是荆棘或者某种藤类。
密密麻麻、令人窒息,遮蔽了最后一点天光,将他笼罩其中,屏蔽了他的呼吸。
周墨的声音穿透了那些纠葛的情绪,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这样,你会有心跳加速,从而爱上我的感觉吗?”
刹那间,他的整颗心脏似乎空缺了一部分。
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但他几乎无法做到。
目光死死盯住周墨的一举一动,他站起身来,心脏砰砰作响:
“别动,把枪给我,不要用这种方式证明,我——”
“不要怕刺激我,”周墨打断了他的话语,语气掺杂着矛盾的冰冷与热切,“而说谎话,晏酒。”
“就像我,诚实一些。”
周墨的手指松开片刻,随后又握紧,目光如刀锋指向他。
他很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音:
“关于什么的,诚实?”
或者说,他们之间还有诚实、信任这类东西可言吗?
周墨三番五次下药强迫他,而他在抵达国内的时候,也欺骗着周墨,想要断绝关系。
这算什么诚实?
他曾经相信过周墨很多次,直到这样的信任会令他受伤后,他就不再相信了。
然而这些伤害,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他只希望周墨能放下枪。
空气变得稀薄,变得冰冷,变得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在无声的注视中,周墨开口:
“我不知道子弹的分布,我不知道开枪会不会死掉,100%的随机。类似这样的……诚实。”
他伫立在原地,锁链的轻微晃动声,像是铁锤般的,砸进每一根神经末梢中。
“但我知道,”周墨说,“你此时的心跳比我快。”
“我也知道,我喜欢你这样……注视我。”
在这种场合,他居然不合时宜地想到,还在大学的时光。
正巧是圣诞节的前几天。
他没带其他人,单独来大洋彼岸,来这里找周墨。
街道两旁是昨日未消的雪,前院里也积攒了一些晶莹的雪花。
周墨穿着质地精良的灰色高领羊绒衫,身形挺拔如庭院里疏朗的树木。
一开始,晏酒还颇有耐心地,陪着周墨在前院巨大的圣诞树上,挂各种各样的装饰。
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他买的一些不太昂贵的、单价几百几千的、正当流行的玩偶挂件。
等到后来,他只是站在一边,动嘴吩咐周墨怎么挂,挂在哪里,没让其他人插手。
“这是我见过的,”晏酒感叹道,“最大的圣诞树。你不烦吗?”
他是指,周而复始地做这种机械的、不需要大脑的活动,不烦吗?
周墨回眸看向他,目光平静如初雪,黑发漆黑,皮肤白皙,也如同晶莹的雪花,带着凛冽的寒意。
就这样定定地注视了几秒,周墨随即俯身,挑出一个绚烂的亮粉色玩偶,挂在晏酒指定的位置,嗓音磁沉:
“你看着我,就不会觉得烦。”
“我喜欢你这样……一直注视着我。”
此时此地,他的目光确实完整且毫无保留地,落在周墨的身上。
除了周墨,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在意。
整颗心脏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带着令人恐慌的力度。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别。”
巨大的恐慌包围着他,环绕着他,淹没了桌面,淹没了床铺,淹没了所有的墙壁和地板,淹没了他的内心,最终占据。
周墨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被击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