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子一眼看到徐松年,立马张开双臂大叫道:“dr.徐!”
徐松年一愣,脸上短暂闪过了一丝厌恶,但这丝厌恶转瞬即逝,他旋即便又露出了笑脸:“何老板。”
何志强,达木旗郊县城镇一带的地头蛇,一个满脸横肉、发顶稀疏的中年人,他腰上别着一台bb机,脖子上挂了两条又粗又大的金链子,皮袄子脱了之后,里面是一身花花绿绿的丝绸衬衫——扣子都快要被崩开了。
就是这么一个人,走上前竟要和徐松年来个贴面礼,看得满霜头皮直跳。
但好在徐松年灵巧地躲过了,他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何老板今儿来得有点晚了。”
何志强看着徐松年,舔了舔嘴唇,声音油腻腻的:“其实我晚上有个局儿,主要是想着徐医生你还在这儿等我,所以才特地把局儿推了。”
徐松年撑着台球桌,淡淡一笑:“何老板是大忙人,既然今晚有事儿,那咱就改天?”
“哎!”何志强抬手猛地拍了一把徐松年的后腰,调笑道,“这咋能改天呢?”
说完,他冲那光头服务生一挥手:“给咱上瓶洋的!”
天已经完全黑了,台球厅四周的窗帘被人拉了个严严实实,满霜开始从方才的头脑发昏转变为有些恶心——主要是恶心这何志强的做派。
此人自称是在南边发过财,时不时爱拽两句英文,唬得那些追随他的小弟都信以为真。此人还爱给手下灌酒,说不喝的话就会立马挂脸。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非常不老实,两只爪子专爱在徐松年的身上摩挲。
满霜心里气恼,几次想要上手去拦,却偏偏都被徐松年自己给挡住了,他窝火难受,想发脾气,可又不能把两人的安危置之度外。
就这么熬了半宿,十点半时,他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去了洗手间。
折腾一晚上,洗手间的水池里又堆满了醉酒客人的呕吐物,满霜待不住,转头就要走,谁知恰好撞上了抽空出来透气的徐松年。
“你咋在这儿呢?”徐松年也被台球厅里的味道熏得有些难受,他按了按额头,含糊不清地问道,“现在几点了?”
满霜不答,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你昨晚上,就是这样陪玩哄人的吗?”
徐松年微怔,不知满霜在说什么。
满霜见此,更加生气,他一把扯过徐松年,拽着人就要离开这里。
徐松年慌忙挣扎:“现在还不能走,他钱还没结呢……”
“钱?”满霜脸色阴沉得吓人,他冷冷地说,“他的臭钱,你也好意思挣?徐松年,你不是医生吗?医生也会干坐台的活计吗?”
这话令徐松年缓缓皱起了眉:“坐台?”
满霜明白自己失言,不说话了。
正这时,何志强手下的“马仔”走了出来,这人吹了个口哨,调笑道:“徐医生,你和你朋友咋不进来呢?老板都想你了。”
他边说,还边做了个掏裆的动作。
“这是啥意思?”满霜一字一顿道。
那人不答,嬉笑两声,转身走了。
满霜当即就要追上前和他动手,徐松年却把人拦住了:“别冲动,你要是不想搁这儿待了,就先回去。”
“我回去?”满霜胸口憋闷,他盯着徐松年,咬牙切齿道,“你才是该回去的那个!”
徐松年不懂这小子又在犯什么神经,而眼下他也只能好言劝慰:“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何老板,但是何老板手里确实有钱,等我把他的钱骗到手了,咱们明早就去海州,好不好?”
满霜不听他的哄骗,二话没说,直接把人一钳,抓着就要走。
徐松年拗不过,只得任由他闷着头往外去,但嘴上仍不甘心道:“小满,其实只要再等半个小时,我和何老板都说好了,再等半个小时,我就得回了,到时候他肯定会把钱……唔!”
路走了一半,才将将下到一楼,满霜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以至于被他拉扯在身后的徐松年一头撞上了他那硬邦邦的肩膀。
“小满……”徐松年捂着鼻子叫道。
满霜面容晦暗,他抬手指了指仍在轰轰放着音乐的楼上,声音发狠:“我问你,那个姓何的……是不是那个?”
徐松年微诧:“哪个?”
“就是……”满霜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他咬了半天牙,最后还是这几个字,“就是那个!”
徐松年看起来依旧非常茫然。
满霜不得不往明了说,他气急败坏地吐出了一个词:“同性恋!”
虽说相较于南方沿海,东北的社会更为封闭,但满霜身为一个年轻人,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