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山一动不动,手臂好似僵停在了半空。
何述继续道:“我们可以一起死,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王嘉山的喉咙里滚出了几个音节。
“是啊,我不在乎,至于你……”
嘭!何述的话还没说完,立在王嘉山身后的蒋培突然动了手,他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根长棍,精准地击打在了王嘉山的后脑勺上。
毫无防备的人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何老板——”仍旧双手握棍的蒋培笑了起来,他说,“我只想要钱,你们给我钱,我杀了王嘉山,再把你们想要的东西还给你们,咱们从此一别两宽,好不好?”
第82章 2.21劳城(二)
十一年前,初冬,玉山边境。
某个风声正盛的深夜,一个干瘪黑瘦的小老头儿拎着仨酒瓶,领着几个马仔,摇摇晃晃地走向了不远处的那家杂货铺子。
杂货铺子是他们这些走私犯的销赃点,这小老头儿很清楚,因为,他就是玉山走私犯的头目,蒋庄。
蒋庄今年六十挂零,膝下无子。他早年在边境对面混的时候,曾收养过一个孤儿,这孤儿名叫蒋培,是他在路边捡来的野孩子。
作为一个走私犯,蒋庄自然不是好人,但他对手下们却仁至义尽。原本会死在军阀混战之间的蒋培被他平安养大,后来跟在身边做买卖的王嘉山也发了巨财。
因此,自诩问心无愧的蒋庄怎么也没想到,他最器重的人也是要他命的人。
“你真的决定好了?”站在杂货铺子里,王嘉山一边磨刀,一边问道。
蒋培咧嘴一笑:“当然,有钱不挣是王八蛋,我早就看蒋庄那瞻前顾后的老小子不顺眼了,动不动就把我训得像个孙子。杀了他,正好咱们仨一起发财。”
肖宏飞正蹲在一旁抽烟,他兴致勃勃地用唾沫啐了啐双手,出声接话道:“没错,正好咱们仨一起发财。”
三个丧心病狂的亡命徒和声大笑了起来,他们翻出了珍藏的好酒,热情洋溢地为自己的养父、师父、老板拉开了大门。
“今夜一醉方休!”王嘉山举杯高呼道。
“今夜一醉方休!”蒋庄爽朗地笑着。
然后,蒋培手中的白刀子便从他的胸口钻了出来。
那时意气风发的王嘉山没能想到,肯为了钱背叛主家的人日后有一天也会为了钱背叛自己。
正如,此时此刻。
“真是抱歉,”蒋培揉了揉自己已被冻僵的脸,他唏嘘道,“十三年前王老板说东北冷得吓人,我还不相信,我质问他,东北再冷,能有我们南方下起冻雨的时候冷吗?王老板骂我白痴,现在一看,我还真是白痴,哈哈,我还真是白痴!”
说着话,蒋培弯下腰,将一声不吭的满霜拽得抬起了头,他用棍子抵着满霜的后脖颈,问道:“小满同志,我是白痴吗?”
满霜正因突然倒下的王嘉山而难以置信,他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回答:“你不是。”
“我不是?”蒋培昂起头,冲大台阶下的何述三人一笑,“听见了吗?我不是白痴。你们考不考虑把王老板手里属于我的那一部分钱还给我?”
何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定定地看了看蒋培身后那几个无动于衷的嘉善马仔,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王嘉山,半晌没说话。
曹飞在这时开口道:“只死一个王嘉山,我们看不到你的诚意。”
“看不到我的诚意?”蒋培一扬眉,他一手松开了棍子,往自己怀里一掏,随即拽出了一本边角凌乱的记事簿,他晃着这本记事簿,笑着说,“何老板,我知道,你们不远千里回到劳城,不光是为了吊唁何洪辉,也为了……这个东西,圣天资本的……账目。”
跪在地上的满霜眼皮一跳,他万万没想到,先前自己与徐松年琢磨了半天没琢磨出结果的账本居然会在蒋培的手里。
他是从哪儿找来的?
不过,台阶底下的那三位一点也不吃惊,何述抬了抬嘴角,低头从裤兜里摸出了一支烟。
“何老板,你早就猜到了,对不对?”蒋培将账本翻得哗哗作响,他意味深长道,“锅炉厂的会计,也是你们圣天资本的会计。只可惜,咱们慧慧还是不够谨慎,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她以为,弄一个自毁式的保险箱,再把钥匙交给你的老爹,一切就算安稳了,但谁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