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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寺正 第52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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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眶登时红了,抬起那双带着伤痕的手,向两人道谢:“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奴……妾简直无以为报。”说着她便想要跪下,但被林玉稳稳扶住。

陶熹然断断续续说道:“不知父亲,中书令陶吉如何了?”

林玉将先前打探出的消息和盘托出:“令尊前年已逝世了。”顿了片刻,又补到:“走时无痛无灾,是喜丧。”

陶熹然一听此话,悲从中来,身体不由自主颤动了一下。眼中似有泪花闪过,但又被主人强压下去,不见痕迹。

“多谢二位。”

强装镇定的声音下,浓厚的悲伤与压抑的愤意一同袭来,如枯井下的水再通时无法阻挡地喷涌而出。

她握紧拳头,手腕上的痕迹赤裸裸地昭示着这些年的经历。

如最初那般决绝,她没有犹豫说出:“曾经我还在崔府时,偶然在崔焕桌上发现几封他与旁人往来的信。那时我已嫁了进来,只是感觉他似乎与原先表现出来的有些不同,只当是他日日笙歌,移情他人了。可我那时已有孕在身,并未多想其中因果,只怪自己眼拙,看错了人。”

“可那信没有封好,一角露了出来。我看了一眼,没想到那竟是他与别人的密信。其中一封是户部侍郎,那王识传的字迹我认识,他先天不全,左腿比右腿短了一截,曾在我父亲底下读书,入朝为官还是我父亲举荐的。”

“那上面写着什么‘新一批的人已找来,户籍亦瞒天过海,只待进入柳楼中……’我见了心头一震,虽不明其意,但直觉让我把那些东西悄悄拿走了,包括那张崔焕写下的回信。他一向不屑收拾,桌上书信公文成山,我稍微再弄乱了些便离开了。”

“回房后我又把那信拿了出来,越读越不对劲。柳楼是新开的青楼,崔焕常去。我只以为是男人的劣根性,婚后便一览无余。可这封信说的‘人’是什么意思?”

“我找人打听后,才得知那楼中背地里还有一桩生意!大部分都是些……是些外地来的小姑娘。一问,全部抽泣着哭却不说话,好不容易才有一个人说了实话。”

“她说……她是被拐子拐来的!”

陶熹然眼中有怒火喷出,回忆道:“前后串连了一番,我很快就明白,这一切恐怕就是崔焕和王识传这些人的阴谋。还有一封信,我不知道是谁的字迹,可是上面写着‘子时,于城外接应车马。勿迟’我不知道还有哪些人参与其中,也不知道一共有多少人。”

“我陶家人世世清白,怎能出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即,我就要拿着这些信回娘家去告发他们,可是早不知晚不知,崔焕偏偏就在那时发现了丢失的信。他把我锁在家里,让我出不去。许是气急攻心,我早产了。”

“后来便是你们知道的那样,崔焕谎称我难产而亡,将我囚在地下室。言语欺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从此不见天日。”

第53章

◎奚竹被这句话戳中心头,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林玉听了,只觉匪夷所思。这群人,竟将魔爪伸向了小姑娘!而这里面,还有崔焕的参与。她恍惚生出些猜测,之前抓的那些关于“柳姿楼”的涉案人员,并非全部的人。而居于幕后的真正黑手,恐怕还在山水以外。

同为女子,她对陶熹然的愤懑感同身受,抱着侥幸的心态问道:“陶夫……陶娘子,不知那封信可还尚存?”

陶熹然摇头:“信已被他夺走了。”

林玉的眼神暗淡下去,以陶熹然的身份,出来指证崔焕纵使有用,但若没有物证,想来过程也曲折艰难……

“不过,”女子的声音适时响起,“我还找到了几张佯似账目的纸张,他的确是一个不爱收拾的人。那纸我没留在身边,以防万一,让身边的丫鬟藏起来了。”

“就在静月湖那口枯井下方。”

林玉与奚竹迅速对视了一眼,很快明白对方的意图。

奚竹叫了一个侍卫上来:“陶娘子,你且就在此地藏住。崔焕发现你不在了,定会四处巡捕。我们去寻那账目。”

“你在此地好好保护着这位娘子。”

风信领命,退到一旁以便看顾。

林玉马上起身,却在将要离开之时折返回来,拿出一个青色小罐置于桌上:“这药可敷在手腕红痕处,有奇效。”

月色几乎没了,黑乎乎的天色笼罩住整个大地。

林玉走出去后才明白为何那些人总要穿黑衣行事,穿上黑衣,便和黑夜融为一体了。做事自然就隐秘,不管是好是坏,都深深埋藏于夜晚中,心中所感也就暂时忽略。

她如今被这个深埋数十年的真相砸得晕头转向,怒火中烧,心中急切,也没了那因找不到兄长引出的愁闷。

奚竹不知从哪里牵来了一匹马,对她说道:“只有一匹了,我们快些过去。”

林玉点头,随后翻身上马。

马在黑夜中奔腾,似乎通了人性,懂得此为机密之事,未发出过大的动静。

微凉的风拂过林玉的脸庞,她恍然想起那日她们一同去孤坟岗的场景,原来已过了那么久了吗?

那时,她对奚竹尚有戒心,如今却已有了共同的秘密,她们算得上同路之人吗?还有,那枯井中的秘密能否供她扳倒崔焕?他是藏得最深的那个人吗?

正出神之时,前方却冷不丁响起奚竹的声音。

“那瓶逢春膏,是哪一瓶?”

他送过一瓶,裴归云也送过一瓶。

奚竹看得真切,却不知道那瓶子到底是谁的。逢春膏为裴家专制,用的罐子自然也是统一由太医局分发。说起来,他自己有的逢春膏,也是裴家人送的。

万事自然以陶熹然口中所说账目为先,但在这途中,神思却无法汇聚,总是无可抑制地、莫名地指向那个问题。

他是多思的人,幼时所历刻骨铭心,造就了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行事风格。可在这时,他却不想把这件事就此揭过。

他很想知道答案。

“自然是裴大人之前送我那瓶,我还没有用完,伤就好了。”

少年清亮的应答声与夜风一同送入耳畔,似是混着花香。

奚竹想,定是金桂提前开了,不然他怎么闻到了清甜的香味呢?

高高束起的发丝随着左右晃动,林玉从无休止的猜想中脱离出来,肆无忌惮地盯着前面人的后背,想了想,悄悄俯下身与他离得极近,在鼻尖和衣袍仅有一寸远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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