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世誉的眼底有化不开的淡漠,他向来不是将他人性命放心中的人,难道……他就要这般放任她死去么?
冷心的世子尚未下定决心。
她若死了……倒也好。
本来越是美好的人,在人间便越容易活不长,美人早逝,倒也能成一曲绝唱。
可……他难得遇到这么个能看的上的人,若是她就这么死了,可就……
魏世誉为自己的举棋不定而摇了摇头,他抓起姜昀之的手腕:“我来看看你是否适合修道。”
若是不适合,他也不必再犹豫了。
这么一探寻根骨,他一怔:“竟然是天灵根。”
而且道心稳固,是最适合修道的体魄。
是了,这病美人如此能忍痛,一看就是个心若磐石的冷硬性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论,她太适合修道了。
魏世誉放下姜昀之的手腕,轻声道:“如此适合修道,这下如若我放任你去死,倒成了我的罪过了。”
他背过身,面向窗外,负手而立,高大的身影被烛光拉得极长,纹丝不动片刻后,他像是下做下了什么决定,走了出去。
-
一阵咳嗽声后,姜昀之睁开了眼,半梦半醒间,听到身旁有药碗搁在案上的轻响,也听到有人在对着谁说着“世子”。
“世子,”侍从一惊,“那姑娘醒了。”
高大的身影转过身,魏世誉走来:“阿昀姑娘,你醒了?”
姜昀之撑着支起上半身,侍从在魏世誉的注视下,赶忙将软枕递到姜昀之身后,不让她失了靠力。
姜昀之环顾四周,有些恍惚:“我这是在何处……”
处处陌生,魏世誉身上的雍容章服也让人觉着陌生,半分也不像一个画师的装扮。
“我竟然还活着么,”姜昀之的笑中有自嘲,她抬眼望向魏世誉,“是魏公子救了我。”
她支起身,按照规法,想要下榻行礼,被魏世誉扶了回去。
魏世誉:“我说过,阿昀姑娘会长命百岁的,不对,也许不止百岁了……”
姜昀之轻咳几声:“许是病糊涂了,魏公子说的话,我已然听不懂。”
魏世誉:“阿昀姑娘昏迷时哭了。”
“哭了,”姜昀之一愣,“我么?”
魏世誉:“你梦中唤着‘阿娘’,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也就那么一滴泪,病美人连梦中的悲伤都点到为止,如此,总是让人心碎的。
这般逞强的人,估计只有昏迷时,才愿透露出内心的脆弱吧。
姜昀之这回是真愣了:“我又梦到他们了……”
她低垂着眼,眉眼间难得显露出几分真切的怆然。
忽而想起现在不是沉湎于过去的时候,姜昀之抬眼望他:“我一个不能久活之人,让魏公子看笑话了。”
魏世誉:“阿昀姑娘,你总说自己不能久活,我现在想问你一句,你想活么?”
姜昀之:“生死之事,从来不是我想不想就能左右的。”
魏世誉走近了些:“不论旁的,阿昀,你只回我这一句,你想活么?”
想活么?
这句话和记忆中师父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当时年幼,尚未修习无情道,师父见她日日颓丧之态,问她一句:“你想活么?”
想死,却也想活。
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死了人就没了,满腔的仇恨却拖着她无法安息,活着却又满心愧疚,他们都死了,她有何颜面苟活。
师父:“你若想活着,便来我的师门。”
师父:“你说说,你想活着么?”
当时,她怎么回答来着……
帘子旁,姜昀之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攥住了裘被,她朝魏世誉望去:“想活。”
是了,她便是这么回应的。
虚弱的姜昀之紧盯着魏世誉:“我要活着。”
第34章
他们是什么很熟悉的关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