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上下都是身,姜昀之的胳膊上起了密密麻麻的脓疱,半张脸被血给掩埋了,已然看不清轮廓,右肩膀被蚰蜒的甲片贯穿了,依旧在往外流血。
她已然没有了呼吸。
岑无朿攥紧了怀中僵硬的身体,骨节分明的手指作力到手背露出了青筋,冰冷的双眼中有显然的怒气。
“欸……”怀中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师兄,你能不能轻点儿,我只是在装死,你勒得这么重,我感觉好像真的快死了。”
岑无朿面露讶色地垂眼:“你没死?”
“是的,我没死。”重伤的少女甚至在笑,为自己恶作剧成功而感到好玩儿,“师兄,你真信了啊?我只是憋个气,竟然把你都骗到了?”
她察觉到岑无朿的怒意,又立马卖乖道:“不过师兄再不给我疗伤,我感觉我真就撑不了多久了。”
岑无朿就地结了一个结界,将手放在她的丹田处,替她疗伤。
他沉沉地问:“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为了赢。”姜昀之的声音很认真,“师兄,一切都为了赢,我差些都输了。”
岑无朿的神色愈发暗沉:“为了赢,连命都不要了么?”
“对。”姜昀之立即道。
岑无朿的声音已然可以称得上是阴沉了:“谁教你的?”
姜昀之:“没有谁教我的,师兄该知晓的,我一向就是这么个人。”
是啊,当初他能对她有所留意,也是因为她的一言一行都有悖于明烛。
他知晓她是一个有诸多秘密且上进的人,但没想到她对自己也如此狠。
念及此,岑无朿替她疗伤的力道重了些。
姜昀之已然疼麻了,病歪歪地躺在树上,拿着个树叶子将纹路数着玩儿,感觉到丹田处的力道变重了,她这才抬眼:“师兄,还得多久我才能好啊?”
岑无朿:“伤及肺腑,并非一时便能好。”
姜昀之:“师兄这么厉害,我相信伤得再重,师兄也能很快就给我治好。”
岑无朿冷笑一声:“我再晚来半个时辰,就可以给你收尸了,如此更快。”
姜昀之不怒反笑:“师兄,我受伤了,你就这么生气么?”
少女嘴角勾着笑:“师兄关心我?”
岑无朿不回话,冷漠的脸紧皱着眉。
“嘶。”姜昀之道,“师兄,轻些啊。”
岑无朿:“怕疼?和蚰蜒对阵的时候怎么不怕疼了?”
“谁知道呢。”姜昀之躺着,“可能是时候到了,什么都不怕,什么也不想怕了吧。”
她抬起手,轻轻地指向岑无朿的额心:“师兄,你听说过菩萨低眉,金刚怒目吗?师兄平日里是低眉的菩萨,普度众生,现如今见了我,却成了怒目的金刚,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话没能说完,喉咙一甜,她往外要吐淤血。
岑无朿及时地捏住她的下巴,姜昀之往外吐了几口,他始终扶着她的下巴。
岑无朿:“吐完了也算是排完淤血了。”
姜昀之瞧见自己下巴上宽大的手掌,坏心思地转了转眼睛珠,趁着他没有收回手,下巴挪了挪,拿岑无朿的手背擦拭嘴角的血。
见岑无朿要作怒,又立马道:“师兄,我伤得这么重,你就别再数落我什么礼法、仪容之类的事了。”
她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师兄,你忍心么?”
岑无朿冷眼瞥了她一眼,擦拭干净自己的手:“你的金丹裂开了。”
这回姜昀之事真难受了:“我回去好好修炼,争取早些给它补上。”
岑无朿继续替她疗伤,她肩上的甲片被取下来了,姜昀之撑起身,给自己缠上绷带,重新躺靠在树上。
姜昀之:“师兄,已然一个时辰了,还没能治好么?”
岑无朿:“说了,已然伤及肺腑。”
姜昀之无聊得没话找话会说:“师兄,我好累啊。”
岑无朿:“那就睡。”
姜昀之:“睡不着。”
按道理说重伤的人睡一觉最好,可是她这不眠的病根偏偏此时又开始发作,虽然确实累,但不仅不困,反而因为刚才的对阵感到有些兴奋。
“我不困。”姜昀之直勾勾地盯着岑无朿,“师兄再陪我多说说话吧。”
此话落下,根本没有收到回话。
姜昀之刚准备叹声气,腰间的环佩却突然发出了三声轻响。
岑无朿低沉的声音响起:“说什么?”
姜昀之:“聊什么都可以。”
少女的唇角慢慢勾起笑:“师兄,你嘴上虽然那么说,其实心里也认可我和蚰蜒的对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