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那对石狮子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光,仿若刚被擦拭过,又像是活物在分泌粘液。
岑无朿拦住姜昀之想要推门而入的步子。
他低声道:“有死气。”
他现在虽然无法调用灵气,但境界已入化臻,察物本能远高旁人。
岑无朿:“门后死了许多人,正面应该有‘东西’守着。”
少女眨眨眼,跟着压低声音:“好,我们绕路走。”
他们绕到宅邸东侧,翻墙入院。
落脚处是一片硬土,旁边就是一口井。
“井……”少女低声道,“那画上的井。”
怪不得书生从未在镇子里看到这口井,原来藏在柳镇长的家里,用厚厚的青石板挡着。
岑无朿:“别盯着。”
姜昀之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邪气太重,不可直视。
她跟在岑无朿身后往里走,借着烛火摸索到住宅的后窗。
书房在一楼,只有那里,传来昏黄的烛火。
窗纸里倒映出一个人影,正是柳镇长,他正伏案写着什么。
姜昀之松了口气,贴着师兄耳侧说:“幸好这回是个‘活人’。”
耳侧微热,岑无朿愣了愣,他抑制住心中的异样,依旧冷冷地望向书房的方向。
他们站的地方离书房隔了两扇窗,得进内屋,才能透过就近的那扇窗,看到柳镇长具体在写些什么。
两人凝神等待着,约莫一盏茶功夫,外屋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布衣、端着茶盘的哑仆走了出来。他低着头,脚步极轻,但经过廊角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嗅闻陌生人的气味。
姜昀之往岑无朿身旁贴,就好像这样便能隐去她的气息一般。
哑仆环顾四周,没找到藏在阴暗处的两人,端着凉透的茶远去。
门还开着,机会来了。
两人往里走,贴近书房,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
柳镇长就在窗下,近在咫尺。
他刚放下笔,在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公文,而是一本边缘磨损的厚册子。
册子摊开的那一页,密密麻麻写满字,还贴着几张泛黄的纸片。
柳承恩正用一把小银刀,小心翼翼地从另一张新纸上裁下一小块,蘸上胶,贴到册子的另一页。
这样的动作,他重复了大概几十人次。
姜昀之凑近了,看清那些纸片上,写的都是人的生辰。
可能是身为书生的本能,她一眼就看到心意姑娘的名字,以及她名讳下的几行小字。
“壬寅年七月初七子时,女,李梳,八字纯阴。父:李三槐,母:王秀娥。其父母亲自献之,培育十六载,体无瑕,性温顺,卖价三千两。”
“蜕壳日:甲子年九月初九子时。”
“此次需加骨钉三枚于旧壳,防其怨气上涌,污及新皮。”
少女的眼神定住,脑海中一下多了许多思绪。
什么东西要蜕壳?他们要用这些活人去替什么东西蜕壳?
阿梳显然是被献上的贡品。
柳承恩贴好纸片,满意地吁了口气,合上册子。
他起身,走到靠墙的一个黑漆木柜前,打开柜门。里面不是书籍,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檀木盒子。
他取出其中一个,打开,上面并排躺有三枚淬着阴气的骨钉。
片刻后,柳承恩将盒子推回去,亦将抄录好的册子塞进去,关好柜门,做完这些事后,他这才离开了书房。
书房的烛灯还亮着,这说明他随时都会回来。
姜昀之立即走了进去,少女目标明确,直奔那个黑漆木柜。
柜子没锁,打开,里面那些檀木盒子大小不一,她快速翻找,很快找到贴着阿梳名字的盒子,并将册子一并带走。
岑无朿护住她,两人从阴影处快步往外走,一直走到墙角下,这才停住脚步。
这里是个死角,附近无半点邪气,是目前比较安全的地方。
姜昀之将册子翻开,指给岑无朿看:“师兄,上面写了采购清单。”
她轻声道:“素绢百匹,朱砂五十斤,尸油二十罐,铜钱三百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