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他望着的, 是他的失散多年的仇人。
魏世誉察觉到岑无朿一直在盯着他的师妹, 他走上前,遮住岑无朿冒犯的目光:“剑尊这是……认识我的师妹?”
“岂止是认识,简直熟稔,之明,你说是不是?”岑无朿怒极反笑。
“之明?”魏世誉问,“阿昀,他唤你…之明?”
常在官场中游走的世子,左眼皮子莫名地跳个不停,多年谋算的老经验告诉他,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他还没琢磨出什么不对劲,袖袂被身后的少女牵住。
她像是有些害怕生人,将他的袖子攥得很紧。难得被依赖,魏世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他轻声问:“怎么了?可是他认错人了,你被吓到了?”
姜昀之脑子里的思绪不停转动着,一时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抬眼,仿若第一次见岑无朿般认真将他打量:“你怎么知晓我从前的名字叫之明?”
少女的眼中,有迷惑,有不解,她望着冷漠的岑无朿,深黑的眼颤了一下,像是这才认出了他:“你是……”
岑无朿:“你还要……”
姜昀之打断他的话:“表哥?”
“你果真认识他?”魏世誉问,“表哥?”
岑无朿是阿昀的表哥,两人还有这样的关系?
“幼时见过几面,说是表哥,但也只是敬称,很远房的亲戚,隔了许多代了。”她抬眼道,“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表哥,更没想到表哥竟然在琅国当了官。”
她以假乱真地感慨道:“真是……多年没见了。”
如若神器现在还醒着,必定要感慨契主的演技炉火纯青到让人分不清真假,且抗压能力堪称恐怖。
姜昀之表面有多平静,袖下的手攥得有多紧,紧得手心都快出血了。
她在赌。
她在赌岑无朿会不会戳穿她,还是看着她继续演下去。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会选后者。
岑无朿静静地望着姜昀之,他从未想到她在外人面前,竟然是这么一个模样,冷淡、禁欲、恪守礼法,和在他面前的模样简直是两个人。
她淡淡地望着他,脸上并无半分慌张,天光照在她的侧脸,甚至照出几分柔和来。
她不该修道,该去当戏子的,他现在都快恍然了,恍然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个远房到不能远房的亲戚。
“表哥?我没……认错你吧?”她甚至在主动唤他。
岑无朿背在身后的手蜷紧,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他应下了。
他发现自己也挺适合当戏子的,他应下此句的时候,口中竟然没有他原以为的咬牙切齿,有的只是沉重的冷漠。
“原来魏世子的师妹竟然是我多年未见的表妹。”岑无朿望向魏世誉,“如若早些知道,我该早些来拜访你的。”
魏世誉客套地应下此句,不过背过身的时候,英朗的眉眼,不自禁地皱了皱。
他本能地厌恶这个琅国的剑尊,从第一面开始。
本身就厌恶的人还和他的阿昀存着表哥表妹的关系,更让他觉得烦扰。
不过再次望向他时,世子的脸上挂上了常带的笑脸:“岑剑尊怎么来了清河埠,莫非也是为了……”
岑无朿接过话:“为了清河迷鬼。”
“同一个目的。”魏世誉道,“我带师妹前来试炼。”
他道:“天色不早了,该回客栈了,岑总督,此处不是世子府,我无法招待你,我们就此分开?”
岑无朿冷笑一声:“就此别过。”
魏世誉和姜昀之离开,姜昀之经过时,岑无朿侧过了身子,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离开。
“表哥,再见,有空我们再叙。”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后,跟着魏世誉离开了。
岑无朿望着她的背影。
原来她能将礼行得如此端正,原来她在他面前的不正经都是装的……
说是拜别,回到客栈后,魏世誉发现客栈中又坐着那位剑尊。
魏世誉:“……”
真是阴魂不散,连客栈都和他们选的同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岑无朿是故意的。
他不仅故意选了这个客栈,还多买了一间客房,他坐到魏世子跟前:“世子应当同你的师妹在假扮夫妻?既然是假扮,没必要非得休憩同一间,她是我的表妹,就算你是她的师兄,也不该为了捉妖祟而怠慢她的闺誉。”
魏世誉瞧着姜昀之上楼去收拾衣物了,面对岑无朿时,脸上少了一贯温和的笑,面色逐渐冷下来:“岑总督还真是热切,面对多年未见的表妹,如此贴心。”
他又道:“不过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真的让她和我同宿一间。”
他好歹也算个正人君子,除了在梦里,没那么多龌龊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