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廊下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停在了敞开的门边,魏世誉来了,他没立刻出声,只斜倚在门框上,看了她好一会儿。
直到她写完了一整页,开始翻页时,他这才走了进去。
“南境是不是很热,”魏世誉熟稔地坐到她身旁,“天南宗还下着雪,但人间已然是初夏了。”
魏世誉觉得人间比修真界好,因为这里有春夏秋冬。
“还行。”姜昀之抬眼,“风还是凉快的。”
“在练什么?”魏世誉斜了个身子,“清风涤尘符?”
“师兄厉害,一看便知道了。”姜昀之放下手中的笔。
“这符轻巧但百用,”魏世誉道,“很衬你。”
他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府里冰窖新镇了玉露枇杷,我尝着清甜,让人摘了一盅,用冰裹着,这会儿吃正好。”
姜昀之:“多谢师兄。”
“客气什么。”魏世誉道。
枇杷这种东西,只有小时候吃过,姜昀之回忆了片刻,从盘中拈起一颗,指尖稍用力,熟透的薄皮裂开口,露出果肉,她小口吃了。
“好吃。”少女低声道。
她并不贪口,吃了两三颗便停下,似乎还想继续誊写符篆。
“再这么苦练下去,小心眼睛都看坏了。”魏世誉止住她的笔,“再歇会儿。”
“枇杷剥起来是烦,我替你剥。”他接过枇杷,指尖已利落地在那枇杷上掐开一道口子,动作却比姜昀之方才替自己剥时细致得多,“来,师兄给你吃现成的。”
姜昀之愣了愣,无法婉拒世子的热情,接下了枇杷:“师兄,我自己来就行。”
魏世誉并不应答,静静剥起来,他剥得专注,眉眼低垂,剥好一颗,便自然地将光洁的果肉放在她眼前的盘子上,再取下一颗。
“师兄,不必了。”她止住他的手,“我自己来。”
“同师兄客气什么。”魏世誉悠悠道,“从前,你的枇杷不都是我替你帮你剥的么?”
他口中的从前,是幻境中的‘从前’,所谓‘青梅竹马’的从前。
“师兄……”少女斟酌着用语,依旧虚拦着他的手,“那是幻境里的事了。”
几个字,将两人之间划了一道透明的线。
魏世誉嘴角的笑凝住。
她终于抬眼望向他:“镜花水月,做不得真,如今既然已经离开了幻境,我和师兄该依旧以师兄妹的礼制相处。”
她又道:“这《七签》的誊写与注疏,是师父离开前交代我练习的,其中符理晦涩,需得静心体悟,一笔一画皆不可错漏分毫。我想……接下来几日,怕是都要耗在此处。”
这是在婉约地赶人了。
界限画得如此清晰,魏世誉不气反笑,心想他的阿昀,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心冷性。
明明在幻境中,她的欢喜、她的应允都是那般真切。
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对情爱二字,如此推拒,如此避而不答?
新拿的枇杷盘在他的指尖,似乎变得有些烫手:“可是枇杷太甜了?”
“枇杷好吃。”姜昀之垂下了眼,“但不宜多食。”
她在划界,在用温和的方式,将他推回师兄的位置。
魏世誉本该感到难堪,可奇怪的是,她愈是如此退后,他心中的情意便愈发强烈。
“阿昀说的是,枇杷性凉,不能贪多。”魏世誉站起身,“下次师兄给你带今岁新新贡的银针茶,最是适合配着果子吃。”
姜昀之刚想说句什么,魏世誉截住她的话:“那你静心誊写,不过别累着身子,师兄过几日带你出去赏玩。”
他的声音比方才还要温和,带着几分克制。
魏世誉站直了身体,不再看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扉合拢,隔绝了内外。
姜昀之握着手中的毛笔,似乎若有所思。
“契主,”神器道,“果然钓着他是最有用的,刚才加了好几分呢。”
从适才起,姜昀之腰间的环佩就没有停住过响动。
神器:“我就说,他这样从小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人,就得钓着。若是顺着幻境就和他在一起了,反而分数容易停滞不前,现如今愈是推拒,他愈是想要靠近。”
望梅止渴。姜昀之莫名想到这个词。
人似乎总是如此,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渴望。
情谊的事姜昀之悟得不深,她听着魏世誉离去的脚步声,轻轻地摇了摇头,继续誊写符篆。
半个时辰后,神器有所感应。
“契主,”神器道,“负雪宗那里的傀儡有所感应。”
章见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