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对着墙,白天也要开灯。她睡的是折叠床,翻身时会吱呀作响,每一次动静都让她下意识放轻呼吸。
她很快学会了不占地方。
鞋子永远靠墙摆好,毛巾挂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洗完澡出来,会把地上的水迹一遍遍擦干。
吃饭的时候,她不敢第一个动筷,遇到不合胃口的菜,也会很快咽下去,说一句“挺好吃的”。
她跟着母亲辗转在不同亲戚家里,小心翼翼地讨生活,学会看人脸色,学会不多说话。
再后来,母亲改嫁,和继父生下了一个被宠坏的、没用的儿子。
新的家庭并没有给她带来安稳,相反带来的是更多风雨。
继父露出了真面目,脾气暴躁,酗酒,情绪一旦失控,最先承受毒打的永远是母亲。
大学毕业,她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月,母亲便哭着给她打电话,向她要钱,说只要撑过这一次就好。
她也试过狠心。
可只要她拒绝,电话那头很快就会变成哭喊、歇斯底里的争吵、并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她报过警。
警察来了,调解、记录、走流程。
人一走,事情照旧。
有一次,她回去送钱,被继父拦在门口。
那个浑身臃肿的男人满身酒气,推搡间,她差点被握住手腕,拖进屋里。
那是她第一次透彻心扉的意识到——这个家,就像个黑洞,随时有可能把她一并吞进去。
她开始拼命远离那个家,拼命工作存钱。
不是为了未来,而是为了随时能够救出自己。
而她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给母亲的那些钱一旦递出去,就再也要回不来。
可她还是一次次地给。
因为只要她不给,母亲就会被打。
她别无选择。
第二天一早,他们分头上班,林知夏照常出现在公司。
行政部的工作照旧,会议、邮件、流程,一切井然有序。
沈砚舟从她身边经过时,连目光都没有多停留一秒。就好像昨晚在他住处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午休时,她去茶水间接水,同事的聊天声从身后传来:
“你们听说了吗?新来的艺术总监下周入职。”
“听说是个大美女。”
“而且背景很硬、千金大小姐。”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暧昧的兴奋。
“我听说啊——沈总之前一直没结婚,就是因为她是他的白月光。”
“好像当年分开过一次,这次是专门被请回来的。”
“啧,那这次是真的要有好戏看了。”
水流声还在继续。林知夏站在原地,把杯子接满,才慢慢关掉水龙头。
同事们还在低声议论:“听说艺术总监的位置为什么一直空着,也是在等她。”
“要是真是白月光,那沈总也算是……挺长情的。”
“她这次回来,估计位置稳得很。”
林知夏把杯子放回桌面,动作很稳,只是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
同事们的声音还在耳边:“白月光”“回国”“艺术总监”。
她端着杯子回到行政部工位,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没过多久,她桌上内线电话响了,秘书的声音公事公办。
“林助理,沈总让你现在上来一趟。”
“顶层,总裁办公室。”
她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她却不自觉地想起昨晚——那道隔着黑暗落下来的气息,还有那一瞬失控的心跳。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她敲门进去,沈砚舟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冷静而克制。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视线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坐。”他说。
她站在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