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ce却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随意,却很直白:“我出生在农村。”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很轻,却很稳。
林知夏的动作,瞬间顿了一下。
“家里兄弟姐妹多,我排中间。”grace继续说,“读书是唯一的出路,一路兼职去挣钱,奖学金、助学金没断过。”
“大学,是国内排名第一的那所。”她说这句话时,没有任何炫耀,只是在陈述事实,“毕业以后我进公司,最开始做的,就是最底层的执行。”
她夹了一口青菜,语气淡淡:“跑流程、熬通宵、被骂、被推锅,都经历过。”
林知夏听得很认真。
“那时候,老沈总还在。”grace抬眼看了她一下,“我在他手底下做事。”
“后来,是沈砚舟,把我提上来的。”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子,轻轻落进了林知夏心里。
她明显怔了一下。不仅仅是因为grace的出身,更惊讶的是沈砚舟竟然会“提拔”这一类人。
她第一次清晰意识到,沈砚舟真正欣赏的是哪一类人。
不是靠背景,不是靠出身,也不是靠所谓的“圈子感”,而是能在体系最底层扛住压力、一路爬上来的那种人。
顾行知挽起袖口,神情明显比起在会议室里松弛许多:“你别看我现在坐在这个位置,刚进公司的时候,也天天被骂不懂事。”
林知夏抬头,有点意外。
“真以为我一开始就会干统筹?”她笑了笑,“我刚毕业那会儿,比你现在还轴,流程改一半,被人当众拍桌子,文件摔脸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那时候,我也没什么退路。”
林知夏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有些人能熬,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熬什么。”顾行知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你就是这一类。”
这句话没有夸张,却让林知夏心口轻轻一震。
她低头喝了口汤,没说话。
顾行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提了一句,语气轻得像闲聊:“说起来,沈砚舟其实比他父亲当年更拼。”
林知夏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你可能不知道。”顾行知继续说,“老沈总当年,更多是靠布局和资源,很多关键节点是放手给下面人做的。”
“但沈砚舟不一样。”
她放下筷子,想了想,才接着说:“他接手集团这几年,公司飞速转型,几乎所有核心项目,他都会盯到最细的一层。”
“有一次集团的系统升级,凌晨三点,数据中心报警,他是第一个到现场的。”
林知夏抬起眼,下意识问了一句:“他亲自?”
“嗯。”顾行知点头,“那会儿他刚从国外出差回来,刚下飞机,连西装都没来得及换。”
这句话很短,却极具体。
林知夏没再说话。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沈砚舟的很多判断,其实都停留在“他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结果。
却很少真正去想——他是怎么坐到那个位置上的。
顾行知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当然,这跟你没什么关系。”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她语气恢复成一贯的冷静,“在沈氏这种地方,能长期站住的人,只有一种——”
“把自己当作长期项目在跑的人。”
林知夏的指尖,轻轻收紧了一下。
那一刻,她忽然有一种极其清晰的感觉。她和沈砚舟,确实不是同一路径走到现在的。
但他们身上,似乎有着一种极为相似的东西——不指望被理解,也不等待被成全,只是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那种拼劲,让她感到意外,却并不陌生。
顾行知却忽然放慢了吃饭的动作,她看着林知夏,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意,而是多了点判断过后的认真。
“昨天那场会。”她没有用‘围剿’这个词,只是淡淡开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被卡得很突然?”
林知夏的指尖停了一下。她没有否认,只是低声说:“我知道流程有风险。”
“我说的不是流程。”顾行知打断她,语气平静,“我是说——他们盯上你这个人,本身,就已经是信号了。”
林知夏抬头。
顾行知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却很清楚:“真正安全的人,是不会被那么多人一起提问的。”
“只有一种人,会被反复追着问——”
她顿了一下,看着林知夏的眼睛:“被认为有可能站到更高位置的人。”
这句话落下得很稳,没有任何情绪渲染,却让林知夏胸腔里那股压了好几天的闷意,轻轻松动了一点。
“他们不是在质疑你的方案。”顾行知继续,“是在判断你扛不扛得住。”
“你站在那个位置,已经默认要替很多人承担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