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走了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只是淡淡点头,示意大家坐回原位。
他身穿黑色西装,扣子没系,肩背线条冷硬开阔,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视线只是扫过全场,就可以把所有噪音都压回去。
走到主位以后,他坐下,语气极淡:“开始。”
仍然是一以贯之的风格,没有寒暄、没有废话。
陆敬川笑了笑,像是很欣赏他的这种效率:“沈总果然还是雷厉风行。”
沈砚舟没接话。
只是抬眼看向林知夏:“你先讲。”
林知夏站起来,投影切到她准备好的第一张ppt,她的声音清晰、稳定,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第二阶段的核心目标,是把第一阶段的制度框架,转化为可落地的流程节点与权限边界,做到可执行、可追溯、可审计。”
她往下翻页。每一页的数据都很硬,但也每一页看起来,都像在动别人的蛋糕。
“第一部 分:总部行政审批链路缩短,取消重复签批节点,第二部分:跨部门协作模板统一,明确责任归属与交付时点。”
“第三部 分:采购与后勤的预算边界重构,减少灰色空间。”
林知夏清楚地感觉到,会议室里有人呼吸变重了。
许清禾的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可节奏很轻,很稳。
那是在提醒,也是在暗示——你继续说。
你越往下走,越接近雷区。
林知夏没有躲,她说完了最后一页,关上了激光笔:“以上是第二阶段第一轮落地计划,今天希望各部门确认接口人,确定数据口径与执行节奏。”
她坐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陆敬川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并不刺耳,甚至很温和,可就是那一声,让空气更紧了。
他把面前那叠文件往桌上一放,语气慢条斯理:“林助理,讲得很漂亮,逻辑也很完整。”
“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枚不轻不重的针,精准刺进她胸口最紧绷的位置。
“我想确认一件事。”
“你这个第二阶段落地方案,有没有经过集团合规与风险控制评估?”
林知夏的喉咙动了一下。
这是第一刀。漂亮、合法、无解。
她当然做了风险评估——但不是集团层面的合规评估,而是行政内部的流程评估。
而陆敬川要的,是“集团层级”的背书。
这意味着,只要他一句话,项目就能以“风险未评估”为由直接暂停。
许清禾微微垂眸,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知道陆敬川会怎么出手。
她也知道,林知夏现在最难受的地方在哪里——不是直接被卡,而是被卡的理由太合理。
林知夏稳住呼吸,回答得很诚实:“目前我做的是专项内部风险评估,集团层面的合规评估正在提交流程中。”
“很好。”陆敬川点点头,像是在夸她坦诚。
随即,他第二刀落下,语气仍旧温和:“那我就更要提醒你了。”
“你这套权限边界重构,一旦落地,就意味着很多部门的审批权、预算权、采购权会发生变化。”
“这不是行政部的工作量问题,这是权责体系变化。你这个项目,谁来承担最终风险责任?”
林知夏握着笔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第三刀。不是质疑她能力,而是把她推到一个“你承担不起”的位置。
她可以讲得很好,可以做得很努力,可权力结构变动的锅——她背不起。
会议室里有人已经开始交换眼神。
有人悄悄议论:“看吧,一个小职员就算再能干,也扛不起集团改革这种大项目。”
许清禾依旧不说话,她只需要坐在这里,等陆敬川帮她把这条路堵死。
林知夏抬起头,看向主位。她想看沈砚舟的反应。
她甚至想听他开口——只要他一句话,这个“风险责任”就能落到“集团战略推动”上,而不是她一个人承担。
可沈砚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很冷,像在等她自己回答。
林知夏心口微微一沉,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他不会救她。
至少,不会在这张桌子上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