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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的人陆续收拾东西下班了, 灯一盏盏灭下去,玻璃窗上映出她一个人的影子,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牢笼里。
她最怕的不是累——是这种——明明看得见路,却永远走不到的感觉。
林知夏用力按了按眉心,刚想把电脑合上, 隔板外忽然传来一声轻敲。
“林助理。”顾行知的声音, 忽然从她身后响起。
林知夏一愣, 立刻收回发散的思绪,站起了身来:“顾总。”
顾行知今天没穿正装,只穿了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气质依旧干净,却比平时少了几分职场的锋利,多了几分温度。
她的目光扫过林知夏桌上的文件,停了两秒,像一眼就看懂了她的焦灼。
“走。”顾行知说。
林知夏怔住:“现在?去哪?”
顾行知拿起手机,语气很轻,却不容拒绝:“跟我去天台放放风。”
林知夏几乎本能想拒绝——她现在忙得要命,责任矩阵还没完全成型,部门的口径还没统一,任何一个节点掉链子都会被放大成她“准备不足”的证据。
可顾行知看着她,眼神像压着一种更深的笃定。
“林知夏。”她轻声叫她名字,“你现在不是缺时间,你缺的是一口气。”
林知夏喉咙一紧。
她忽然意识到,顾行知不是来“给她放松”的——她是来救她的,用一种更不显眼、更不刺激人神经的方式。
林知夏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好。”
她收拾了资料,跟着顾行知穿过走廊,电梯一路上行,最后停在顶层。
天台的门被推开时,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冬末的干燥和一点点未散的寒意。
可夕阳正好。
天边被火烧一样铺开,橘金色的光漫过城市的轮廓,高楼玻璃反着光,像一层温柔的铠甲。
林知夏站在风里,胸口那口堵着的气,莫名松了一点。
顾行知走到栏杆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望着远处,开口很轻: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进沈氏的时候,根本没人相信,我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林知夏一怔,偏头看她。
顾行知笑了笑,那笑里没有自怜,只有一种久经风霜后的平静。
她像随口说起一件很久远的事:“我老家在南方,一个很小的村子里。”
“重男轻女这种事,你懂。”
林知夏的指尖一震。
顾行知继续说:“我爸说,女孩子读太多书没用,迟早是别人家的人,要嫁出去的。”
“我妈也说,忍忍就过去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可林知夏却听得心口发酸。
因为那种平静,是用血磨出来的。
顾行知抬手抚了一下发丝,抽了口烟,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更清晰:“我十二岁那年想上初中。”
“我家里不让。”
“我就每天早上四点起来,去镇上帮人搬菜、洗碗、端盘子,攒学费。”
“我把钱藏在鞋垫子里。”
林知夏呼吸猛地一滞。
顾行知说:“后来我爸发现了,把我狠狠打了一顿。”
她顿了一下,声音淡得可怕:“他说我不听话,说我以后会害死家里。”
林知夏眼眶发热,胸口像被重重敲了一下。
顾行知却像不愿意让情绪失控,继续很平静地说:“我就离开了。”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可我家里还是不愿意供。我就背着书包走到县城,去借钱,去打工,去跟所有能开口的人开口。”
“我知道我不能回头——我只要一回头,他们就会用‘亲情’把我拖回泥里。”
“他们会告诉我,女人就应该认命。”
她说到这里,终于侧头看了林知夏一眼,那眼神不锐利,却像刀一样准。
“可我不认。”顾行知说。
林知夏喉咙哽住,几乎说不出话,她想起自己。
顾行知抬头看向远处的天:“后来我一路读书,一路进城,一路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