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缓缓走近了一步,淡定地抬手,轻轻拍了拍林知夏的肩膀。
“都听到了?”顾行知问。
林知夏喉咙发紧, 点了点头。
顾行知放下电话, 轻叹了一口气, 缓缓看向窗外,“我这一辈子,其实从出生开始,就在跟命运抗争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煽情的意味,只像是在陈述一个很久以前,自己就认清了的事实。
“家里条件实在太差,大山里什么都没有,兄弟姐妹也多,孤身闯进江州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里。”
“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也被人当成背锅侠、出气筒、就算升职以后,因为没有背景,所以也经常被当成摆设、被当成运气好。”
她抬眼,看向天花板,灯光映在她眼底,冷而清晰:“我用了很多年,一步步往上走,才让他们承认,我是靠自己站在这个位置上的。”
林知夏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太清楚顾行知说的每一步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句“努力”就能概括的东西,每一步几乎都是用血肉磨出来的,和着她的汗和泪。
“所以你知道吗,”顾行知唇角苍白,兀然朝她轻轻笑了一下,“能走到今天,我其实已经跑赢过命运很多次了。”
“只是没想到,最后这一段,我还是没能跑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怨恨,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极其清醒的接受。
林知夏只是听着,一颗心已经疼得厉害。
“但我不后悔。”顾行知看着她说,“因为,我走的每一步路,都是我自己选的。”
“所以结果是如何,我也会自己承担。”
她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林知夏的眼眶终于控制不住更红了。
可她拼尽了全力没有哭,把指甲掐进掌心里,借疼痛把眼泪压回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力点了一下头。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顾行知不是在安慰她,是在把最后一把钥匙,放进她手里。
“你要记住。”顾行知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一个人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跑不跑得赢命运。”
“而是,你是不是从始至终站在自己所选的位置上。所以,别害怕,知夏。”
这句话,像是直接落进了林知夏的胸腔,令她震颤。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点几乎要涌出来的眼泪压回去,就像把自己的脆弱也一并按回去:“我知道了。”
明明确诊了癌症晚期的人是顾行知,可反过来安慰的她的人却是她。
顾行知看着她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满意,忽然抬手,纤瘦的手指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的爱护与欣赏,是林知夏甚至从未在夏桃那里看到过的。
“知夏,别把我当成能一直陪你走下去的人。”她缓缓说。
林知夏怔了一下,心内的悲伤更甚。
毕竟在她心里,顾行知从来不仅是她的顶头上司,更是她的精神导师,是最欣赏她的长辈,甚至是胜过母亲的存在。
正是因为有她的存在,用她的路照亮了她前行的路,她才能够一直撑着,一路拼到了现在。
顾行知看向她,又很淡地补了一句:“一直这样的词,太过沉重。”
“我只是能陪你走过一段路的人,而你的路还很长,以后你得学会自己走。记住,不要让任何人——把你拽回原来的位置。”
林知夏的胸腔像被人狠狠捶了一下,她低声回答:“我知道了。”
顾行知点点头,像是很满意她的回答,转身要走时,脚步却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林知夏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纤细的手臂,隔着大衣,她仍能感觉到她身形很瘦,骨头很硬,硬得像在强撑着一口气。
她没有推开她,只是淡淡笑了一下:“别扶,你扶了,我就真的像个病人了。”
林知夏的眼眶更红,却还是松开了手,看着她背影离开,却生生忍住了,没让自己掉下一滴眼泪。
第二天开始,林知夏就开始存钱。不是因为她缺钱,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提醒自己的仪式。
没和母亲断绝联系之前,她的钱基本上都被那个黑洞般的家庭给吸走了,而自上次开始,她已经自己存了一些钱。
作为世界500强企业,沈氏集团的薪资和福利待遇,一直是江州的天花板。
在她把项目成功推进,并且升职以后,沈砚舟开给她每个月的薪资并不低,奖金也不少。
因此,她甚至有了一点点底气,开始大着胆子浏览房地产网页,梦想着自己将来也能够在江州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私下里,她还开始联系起了猎头,这是她自己给自己准备的,对抗沈砚舟控制欲升级的第二条路。
打给猎头的电话里,她的声音冷静至极:“我想换平台,职位至少对标副总,最好是能够直接落地负责人。”
猎头惊讶至极:“林总,您在沈氏不是做得很稳?您确定要走?”
林知夏停了两秒,回答:“稳,不代表自由。”
挂掉电话,她坐在车里,夜色压下来,她忽然想起沈砚舟的话:“你知道并肩,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你现在点头,我可以把所有的事都替你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