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哪有那么简单的事。”他拿起玻璃杯,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温水,“人生本来就是一次次的相遇和一次次的别离,有些人留在回忆里才最珍贵。”
白雀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反驳道:“最珍贵的人当然要留在身边啦!放在回忆里算怎么回事?”
纪天阔喝了水,将杯子冲洗干净,用棉布擦干水渍,“你还小,很多事不懂。感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我才没有不懂。”白雀小声地嘀嘀咕咕,“是我的话,我才不会这样。我十八岁,八十八岁,都不会只把喜欢的人留在回忆里,因为我不喜欢遗憾。”
纪天阔没有再接话。他把擦干的杯子放回橱柜,刚转过身,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又迅速瞥了眼对着电视屏幕发呆的白雀,拿到了稍远点的位置接听。
顾雨来欢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哥,你到家了吗?”
“刚到。”纪天阔简短地回答。
“那就好,” 顾雨来的声音带着笑意,“今天晚上真的好冷啊,风呼呼的。我刚洗了个热水澡,现在浑身都暖洋洋的,真舒服~” 她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纪天阔笑了一声,“嗯,是降温了。洗了热水澡,就早点休息。”
“好哦,哥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夜。晚安啦!”
“晚安。”纪天阔挂了电话,一转身,就对上了白雀询问的视线,他主动解释道:“聚餐的朋友,问我到家了没。”
“哦,这样啊。”白雀点点头,然后伸手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他掀开身上的毯子,趿拉上拖鞋,慢吞吞地往楼梯方向走,“我先上去泡个澡哦,感觉今天冷飕飕的呢。”
“白雀。” 纪天阔叫住他。
白雀在楼梯口停住,回头看他。“嗯?”
“你睡楼下客房。”纪天阔说。
“我不要。”白雀想也不想地拒绝。
“白雀。” 纪天阔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说,你睡楼下。”
白雀的背影僵了一下,但没回头,只是加快了上楼的脚步,拖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嗒嗒嗒”的闷响,显示出他很不高兴。
他上楼进了主卧的浴室,放了满满一缸热水,躺进去泡了小半个小时,却越泡越觉得乏力。
他从浴缸里爬起来,擦干身体,穿上睡衣,又对着镜子慢吞吞地往脸上抹香香。弄好后走出来,却发现卧室里空无一人,纪天阔根本没上来。
他走到二楼栏杆边,趴着身子朝楼下客厅张望——也没看见人。
他趿拉着拖鞋下楼,脚步虚浮地走到客卧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但他低头时注意到地板的门缝处透着光。
于是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我进来咯?”
“你别进来。”门内传来纪天阔的声音。
白雀才不管他,伸手压了压门把手,发现被反锁了,顿时有些委屈,“你干嘛呀?”
“你几岁了?还不能自己睡?” 纪天阔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无奈,“清海五岁就已经一个人睡了。”
“清海是清海,我是我呀,我们又不一样。你咋不说清海还没白化病呢?他头发是黑的,还不怕晒。”白雀手指抠着门把手,委屈得很,“我就是不一样嘛!”
门内没有回应。
白雀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听到动静,心里更难受了。
他声音放得更低,可怜巴巴地央求:“纪天阔……我保证,我今晚睡着了肯定不踢你,也不压着你,我今晚睡觉肯定可老实了……你就让我进去嘛,好不好?我觉得今晚好冷,不想一个人睡。”
然而,纪天阔这次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再纵着他。任他在门外怎么说,里面都没有再传出回应。
白雀在门口站了许久,冬夜的寒气不知从哪儿钻来,让他浑身都觉得冷,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他又用更惨兮兮的语气开口:“纪天阔……我、我好像有点不舒服,你看看我是不是不对劲呀?”
说完,他竖起耳朵,屏息等待。
一片寂静。
纪天阔已经不想再理会白雀的小把戏了,装没听见。过了会儿,门外彻底没了动静。他猜想白雀大概是终于放弃了,也就没再管了。
清晨,纪天阔是被冻醒的。
恒温系统按理说应该维持着舒适的温度,但刺骨的风从打开的窗户袭进来,把暖气扫荡一空。
他起身关上窗,拿起手机查看天气预报,才知道凌晨时分气温已骤降至零下,并有大风蓝色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