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扭头冲着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纪天阔笑了笑,但他发现纪天阔的脸色依然紧绷,没有好转。
林医生不动声色,继续用平缓的语调问道:“白雀,那么,你知道亲人之间的喜欢,和……恋人之间的喜欢,有什么区别吗?”
这个问题让白雀茫然地眨了眨眼。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依赖爸爸妈妈,也喜欢清海,但这些感觉,和对纪天阔的那种感觉,不一样。
对纪天阔,他会更想靠近,晚上偷偷看他睡觉的侧脸会觉得心里满满的,会不想他跟别人结婚,会希望永远像现在这样,跟他在一起。
他认真地想了很久,最后,他肯定地说道:“我就是喜欢天阔,和别人都不一样的那种喜欢。”
咨询室里安静了片刻。
林医生转而看向一直沉默旁听的纪天阔:“纪先生,白雀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他的情感认知和表达方式,基于他的成长经历和心智特点,更直接、更接近本能,也更容易与他最初建立深厚依赖的对象绑定。”
她顿了顿,“结合他的童年情况来看。他对你的感情,很可能是一种复合的情感。混杂了雏鸟情节、对保护者的极度依赖,以及他自己都未必能明确的异性吸引。”
异性吸引?
白雀抓住关键词,心里觉得这位林医生似乎也不那么靠谱。纪天阔对他而言,明明是“同性”吸引,他可从来没把纪天阔当成女孩子看过。
不过雏鸟情节他是认的,他确实从小就很依赖纪天阔。
“这种复合的情感,在缺乏足够社会认知和情感教育的情况下,会表现得非常纯粹、热烈,也非常执着,甚至带有排他性。”林医生总结道。
纪天阔的眉头拧成了川字,他听懂了医生的潜台词——
问题不在于除夕的那个吻,而在于白雀对他投射出了不健康的情感,且白雀完全不具备处理这种复杂情感的能力。
“那么,应该怎么办?”纪天阔沉声问。
“帮助他建立人际边界认知,理解不同的亲密关系,有着不同的表达方式和尺度。”林医生缓缓说道,
“其次,通过社交或其他活动,让他的情感世界更丰富,不至于过度集中在你身上。你也要适当放手,让他明白你只是家人,你不属于他一个人。”
听到最后一句话,白雀相当不满。他不该和纪天阔来这的,纪天阔不应该听医生说这句话。
林医生又看向有些不安的白雀,微笑道:“白雀,喜欢一个人本身没有错,但表达喜欢的方式有很多种。我们可以慢慢学习,什么方式是适合什么关系的,好吗?”
白雀听得似懂非懂,但怕纪天阔不高兴,还是乖巧地应道:“好。”
回去的车上,气氛沉闷。
白雀偷偷看纪天阔冷硬的侧脸。他感觉,纪天阔和林医生好像都认为他做错了事,但他自己却完全不觉得。
“纪天阔……”他小声唤道。
“嗯。”纪天阔应了一声,目光看着前方,心事重重。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看心理医生?”
纪天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半晌,才沉沉吐出一口气。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安慰道:“别害怕,看心理医生是件很正常的事。我需要疏解情绪的时候也会来看。”
“可你这样……”白雀的脸皱了起来,又是困惑,又是难过,“搞得好像我喜欢你是件很不对的事一样。”
“不是不对,只是需要让你的‘喜欢’能更正……”纪天阔斟酌了下措辞,却没有找到一个能不伤害到白雀的词,于是干脆选择了闭嘴。
车厢内重新陷入寂静。
过了一会儿,白雀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很喜欢你,你呢?你喜欢我吗?”他很期待地看着纪天阔。
“喜欢。”纪天阔回答。
纪天阔回答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但白雀听到这个回答,说不清楚为什么,心脏并没有预期中那种雀跃的欢喜,反而有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失落。
第二天晚上,纪天阔参加完朋友的派对,结束后,他送顾雨来回家。
顾雨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看到座位上放着的几本崭新的书。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两本翻了翻,看到书名,不禁笑道:“《敢于放手的养育》?《依恋与独立》?哥,你都开始学习育儿经验了?”
这是林医生列的书单中的两本。书单中大部分书目是针对白雀的,但这其中一本,林医生建议纪天阔自己阅读。
林医生说,白雀的问题也折射出他们关系中的过度依赖和边界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