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蓠珠和顾明晏闻言毫无动容,一点不想再理会他们。
“我……”樊雪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她儿子是大学生,哪里让江蓠珠这般嫌弃了,她一大医院副院长的夫人,愿意给江蓠珠当婆婆是看得起她。
“走!”林天磊直接给樊雪拽走了,动作稍显粗暴,对她未必没有迁怒的意思,去年他做主让林默嘉去娶江蓠珠时,那是雪中送炭,有极大可能促成。
可偏偏当时樊雪极力反对,和他吵得那么厉害,现在后悔,江蓠珠也找了更好的夫家,又有什么用。
“真讨厌,”江蓠珠语调娇娇,音量却不小,还没走远的樊雪和林天磊肯定是听到了。
“嗯,不气了,来看看儿子,”顾明晏安抚一句江蓠珠,又侧了侧身,让露着半张脸的小奶娃来一起哄被明显影响了心情的江蓠珠。
“好哦,”江蓠珠脸上的嫌恶神色立刻散去,转瞬间就对顾明晏和儿子笑得眉眼弯弯,心情大好了。
她将被影响的坏心情转移回林天磊和樊雪身上,她自己的心情随之就好了,这是心理学上的能量守恒。
“车来了,你先上,我会照顾好宝宝,”顾明晏远远就看到开来的公交车,是能直达火车站的车次之一。
时间六点半出头,车上的乘客并不多,早起出门买菜的大妈大爷们除非赶时间,都更愿意走路,省两毛来回的车费。
江蓠珠先上车,把两人的车费付了,顾明晏直接从后开的车门上来,放下行李,他们在相邻的两个位置坐下。
小奶娃最近经常被顾明晏背着出门买饭、溜达,他对外界的好奇依旧不减。
而这是他人生第一回 坐公交车,小圆脑袋转来转去到处看。
江蓠珠坐好第一时间把窗户拉开一点儿,又从背包里取出口罩,自己戴一个,再挖过小奶娃的脸,给他戴上迷你号的那个口罩。
“宝宝乖,别抓下来,到火车上了再给你摘,好吗?”江蓠珠没指望小奶娃能在火车上都戴着口罩,但在人挤人的候车厅里是肯定要戴的。
“你也戴,”江蓠珠不给顾明晏拒绝的机会,捏着他的下巴转过脸来,她亲自给顾明晏戴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顾明晏生病了,那他们这一路可真就麻烦了。
这些天顾明晏陆陆续续看完了两本医学科普书,大抵能明白江蓠珠的意思,虽然不习惯,但没有避开江蓠珠的动作。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苏城火车站,又进到人声鼎沸的候车厅等了十分钟,才开始排队进到火车内的候车站台。
随着“呜呜呜”的鸣笛声,江蓠珠开始她全新的旅程。
——
河北省汾州市黎明县下,隶属第四生产大队的桥观村。
秋收时节,村民和一众被安排来的知青们接受村支书陈二爷的号召,热火朝天地在田地里赶工。
男人当牛马用,女人当男人用,六岁到十岁的小孩子们都提着篮子跟在大人后头捡麦穗或捡土豆子。
“不许偷懒!不许吵架!工分没有上限,多劳多得,大人小孩都一样,”黑瘦精干的陈二爷腰上挂着个大喇叭,不时就提起来喊上两句。
他深谙大棒要加胡萝卜的道理,充分调动起村民和知青们的积极性。
连通村口广场的土路尽头,两辆自行车缓慢地朝这边靠近。
金色麦浪翻滚的田野边上,一个四五岁的小男童蹦蹦跳地跑到最近的那个田头,两只手张成喇叭形状,稚嫩的童声传出老远。
“爷,奶,爹,娘,大伯,伯娘,大哥三哥,二姐四姐……小叔回来了,他带了好多好多……好多的东西!”
带东西等于有好吃好玩的,小男童兴奋地在田头蹦来蹦去,然后给离他最近的陈二爷提溜回田埂上。
“捣什么乱,顾小六,去喊你小叔来田里干活,”陈二爷作为村支书,自然知道老顾家的四儿子在市里工厂干活,可以说是顾家第二有本事的人。
但甭管他本事再大,这个时间回村,都得给他来田里干活。陈二爷铁面无私地想着。
“哦,”小男童顾小六还是很听陈二爷话的,这毕竟是能让他爷奶他全家都乖乖听话干活的人啊。
顾小六转过身又立刻转回来,对上陈二爷黑黝黝的眸光,害怕又依旧犹犹豫豫地继续说到。
“还、还有两个……不,三个人,高高的男人,白白的女人,好白好白的,她抱着一个娃娃,还对我笑。”
但当时他眼里只看到挂满自行车的行李,再然后,他就撒腿往这边来报信了。
“男人?女人?娃娃?”陈二爷深深锁眉,倒不觉得顾小六在胡说八道,这娃从小就爱跟着他奶混,村里就没他不能说上一两嘴的八卦。
“跟着你小叔回来的……男人穿军装,唔,穿绿色衣服吗?”陈二爷想到家里放了大半个月的喜帖,也听老顾和她婆娘说过,顾明晏答应回来参加家里幺女的喜宴。
不过这话是在年初时说的,顾明晏是军人,有任务和使命在身,到底能不能回来还不好说。
“嗯嗯,对啊,”顾小六连连点头,目露惊奇,“陈二爷你也瞧见了吗!那……我喊他们来干活?”
“我跟你一起去,”陈二爷放下镰刀后,又拿起喇叭把那番话原封不动喊了一遍,才大步往村口广场那边走去。
两趟火车加市转县班车,再转这自行车,共计60个小时的行程,实际用去四天半时间,江蓠珠三人终于抵达此行目的地的桥观村。
在首都转火车时,他们在附近的招待所休息了一晚,到了汾州市有顾明晏的四弟顾明华接待,又休息了一晚。
抵达黎明县后,顾明晏还去找县城的朋友借了自行车来代步,他做到他答应江蓠珠的,尽最大可能不累到她。
江蓠珠也努力吃吃睡睡加喂儿子,人稍稍有些疲惫,但整体状态尚可,这会儿还有兴致抱着儿子看顾明晏出生的村子。
上辈子江蓠珠留学期间把国外的著名景点玩了个遍,回国的旅游计划还没开始,就给“撞”来这个世界。
原主对养父母一家恨之入骨,恨屋及乌,很不喜欢农村,江蓠珠能回忆起农村场景,都带上了极为浓烈的情绪色彩,明显失真了。
抛开那些记忆,这样极具时代特色的农场秋收景致,江蓠珠第一次见,这样偏僻又颇具特色的小村子,她也是第一次来。
“这小六,话没说两句就跑了,三嫂累了吧,我们先回家,小六很快会喊爹娘回来的,”顾明华有意识压低声音和江蓠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