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话的人是舒沅,周宴再留恋也只能放舒柠走。
病房逐渐空了,走到门口的江洐之莫名奇妙地回头,周宴表情冷冷的。
江洐之问:“饭菜味道怎么样?合你的口味吗?”
周宴扬起唇角,“柠柠做的,我都爱吃。”
江洐之也笑,“每道菜都是我跟她一起做的,爱吃就多吃点,早日康复。”
周宴:“……”
房门关上后,病房里的空气恢复寂静。
唐朔没敢动筷子,试探着说:“宴哥,我全拿去倒了?”
周宴让他闭嘴。
电梯到了一楼,舒沅拉着舒柠大步走在前面,谁都没心情赏花,车上有司机,她和舒柠都坐后座,没等江铎就走了。
抽完两根烟的江铎拦住准备上车的江洐之,他们站在车旁,无论谁看都不像一对父子。
江铎递烟,江洐之没接。
“不管你是图一时新鲜,还是动了真心,趁着感情不深,老爷子还不知情,赶紧跟柠柠断了,”江铎越说越气愤,猛吸了两口烟,“柠柠不懂事,你总该知道轻重!别把事情弄到让我跟你沅姨和爷爷都无法交代的地步。”
江洐之轻描淡写:“如果实在接受不了,与其劝我,不如你们分开。”
江铎震怒:“你说什么?胡闹!”
第75章 她得对我负责
前面那辆车已经开远了, 江洐之不确定让舒柠单独面对舒沅是否会出大问题,如果她想干净地分手,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漠然地反问:“论先来后到, 也是我先认识舒柠, 你跟沅姨的缘分在我们之后。你都不能为我牺牲,为什么开口就要求我为你牺牲?”
江铎脸色铁青, 眉头紧锁,“兔子不吃窝边草,你跟谁谈恋爱不好, 非要柠柠?”
“我非她不可, ”江洐之无视怒气正盛的江铎, 打开车门, 冷静之中又显得有些薄情, “时间久了, 你大概忘了, 我名字里的江是我母亲的姓氏,跟你无关。”
江铎被江洐之的两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烟灰抖落在手背上,皮肤的灼烫感竟让江铎低头避开了他没什么温度的目光。
父亲这个身份只是名义上的摆设,江铎自知理亏, 自己没有教过这个儿子, 如今江家是由他做主, 有些事如果他不点头, 连老爷子都没办法。
他态度强硬, 表明了绝对不可能主动放弃。
如果家里人看不过去,或者始终认为他跟舒柠谈恋爱是个丑闻传到外面不好听,那么最简单的退路就是将他们连接成兄妹关系的长辈分开,否则再抓心挠肺也得忍着, 他不可能为了迁就别人而舍弃爱情。
晚风吹过,烟头亮起红色火光。
江铎望着车尾消失的方向,怒极反笑。
年轻时的他在面包跟初恋之间选择了前者,他想,儿子比他强,或许还真能拒绝掉固执独断的老爷子安排的婚事,自己选择人生的走向。
到家后,窗外天色暗了,舒沅让阿姨把厨房的门关好,阿姨第一次见她如此严肃,倒好茶水就进了厨房。
舒沅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她看着青春懵懂的女儿,脑海里浮现出医院住院部外两人手牵手的画面,血压蹭蹭往上涨。
江洐之和舒柠差了八岁。
八岁啊,江洐之都上小学了,舒柠还没出生。
舒沅无奈扶额,不能全怪两个孩子,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去年暑假她把舒柠扔进公司之后,大事小事都交给江洐之,工作时间两人一直待在一起,他还带着舒柠去了一趟纽约。
是她想得太少,年龄差再大也是单身成年男女,兄妹二字不过是给外人称呼的,他们算什么兄妹。
舒沅忽然想起那支成色极佳价值不菲的翡翠手镯。
当时江洐之给她的理由是:镯子单纯就是邵家送给舒柠的见面礼,黎蔓嫁给了邵越川,舒柠又成了他的妹妹,亲上加亲。
她知道江洐之少年时借住在邵家,邵老爷子十分欣赏他。
一
支手镯而已,对邵家那样显赫的大家族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是一件普通的首饰,两家有生意来往,江洐之也一直把邵老爷子当亲爷爷孝顺,老爷子过寿心情好,挑一份礼物送给舒柠不奇怪。
舒沅把目光投向女儿的手腕,她没戴翡翠镯子,戴的是品牌的钻石手链,搭配了一支同品牌的设计款手镯。
“妈,你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舒柠如坐针毡,“有那么严重吗?”
舒沅长长地叹了声气,“柠柠,社会是不公平的,道德对男人宽容,对女人苛刻,你和洐之在一起,无论是他追求你还是你先对他动心,外人只会调侃洐之风流,然后反过来戳断你的脊梁骨。”
“那是他们的问题,我不能因为世俗偏见觉得我有错就真的立正挨打认错,把这当成人生污点。”
“你承受的莫名的指责和谩骂已经够多的了,妈妈不希望你再多一层压力。”
“我不在乎不相关的人。仔细想一想好像是挺麻烦的,但又不是我一个人承担,而且我的户口在外婆名下,严格来说,我跟他不算兄妹。”
舒沅心情沉重,“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也说不清楚,”舒柠底气十足的声音弱了下去,感情变质的实感是有后滞性的,等她意识到大事不妙,已经无法再退回到最初的距离。
空气闷热,舒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决,她问:“如果妈妈坚持让你跟他分开,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