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峥问:“那个孩子死了吗?”
女人摇头:“断了两条腿,没有死,老汪生前说那男孩要是死了估计他也活不成了,那段时间我们一家人提心吊胆,后来他进去了,才安心了。”
谭峥说:“汪福山死之前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女人说:“他那天和平时一样,我给他兜里放了一盒维c,他嘀咕了几句就出了门,谁知道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从汪福山家里离开,谭峥让人给他找汪福山十年前撞人的案子卷宗,这恐怕才是他死去的真正原因。
谭峥接到一个电话,之前被他们监视起来的艾滋病患者群里有个叫郭成东的人自称自己被成功治愈了。
郭成东三十多岁,是一家公司的普通职员,个头不高,戴了副眼镜,看起来斯文清秀,来警局的时候他明显还有些搞不清状况。
谭峥请他坐下。
谭峥:“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请来这里吗?”
郭成东疑惑地问:“我也不知道啊,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绝对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没干过什么坏事。”
谭峥说:“不知道也没关系,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可以。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郭成东一惊:“这你们都知道,你们在我身上安监控了吗?”
谭峥问:“说说看,什么好事?”
郭成东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张彩票。
郭成东悄声道:“这不是前几天刚买的,今天开奖,我中了五百,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从小到大我都没运气这么好过。”
谭峥冷眼看着他。
谭峥:“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你遇到的事应该比这个更好,你说是吧。”
郭成东收起彩票,满脸不解地问,“你说的是什么事?直说,我要是知道肯定都告诉你。”
谭峥说:“你身上的艾滋,被治愈了,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全世界被治愈的艾滋病人都没几个,这恐怕才是最好的事吧。”
郭成东脸色微变,知道自己没法再插科打诨了。
郭成东:“对,半年前一个做科研的朋友跟我说,他们公司正在研制艾滋病疫苗,要是研制成功了可以让我去试药,就在上个星期,我去打了两针疫苗,他们说要再打两针才算完。我昨天去疾控中心查了我的身体指标,医生说我的淋巴细胞在逐渐恢复正常,他问我是怎么回事,我没有说实话,敷衍了过去。我本来答应了朋友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但是昨天我在群里看到一位女艾友说她不想活了,我私聊了她告诉她坚持下去,就要有疫苗了,我们有救了,没多久她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人。”
谭峥问:“你感染艾滋多少年了?”
郭成东自嘲一笑:“嗐,我这都十多年了,刚开始的时候也接受不了,寻死觅活,后来了解了很多艾滋病的知识以后,也就没那么害怕了,我现在的女朋友是个正常人,她知道我有艾滋,但是她不介意。她还想要个孩子,现在技术好了,艾滋病人也能生下健康的孩子,但是我怕有风险,一直没有同意。医生说我的身体不错,只要不生什么大病,平平安安活到老都没问题。”
谭峥问:“那家公司叫什么?”
郭成东:“你说那家给我打疫苗的公司啊,好像叫什么衡天制药,是个大公司,我对这方面也不是很了解,我也知道研制艾滋病疫苗是个漫长的过程,国外不是已经把疫苗用到猴子身上做试验了吗?我也考虑了后果,跟家里人做了交代,成了我就是被艾滋病治愈的第一人,不成,也算是为科学发展做了贡献,总要有人去试试,我愿意成为这样的人。”
第131章 被治愈的病人
郭成东说到最后,好像有些自豪自己走出了艾滋的阴影。
谭峥问:“你就不怕这家公司或许没有什么正经的研究机构,不怕他们的疫苗只是半成品。毕竟攻克艾滋是全世界的难题,你凭什么认为这样一家普通制药公司就能做到,你这样轻易拿命去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值得吗?”
郭成东有着超乎常人的乐观和奉献精神,他一点也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社畜,在他身上,谭峥甚至看到了一丝神性,那是一种不容亵渎的常人难以企及的东西。
他还是笑着,似乎早已知道会有人这么问他。
郭成东:“实际上在注射疫苗前,我也这么问过我自己,但是我不愿意放过这哪怕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性。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幸运的人,但我不愿意放过这近在咫尺的能够再次成为正常人的机会。”
谭峥问:“你是怎么感染上的艾滋?”
郭成东说:“我运气不好,在医院输血的时候输到了被感染的血,医院给我赔了一大笔钱,我当时差点掐死那个给我输血的护士。”
谭峥问:“你就没有想过报复他们?”
郭成东:“报复,你是说像那些没头脑的年轻人一样吗,拿着针筒到处袭击别人,还是在网上约炮,把病传染给他们,你们把艾滋病人想得太坏了,那样的人只是极少数。大部分艾滋病人都跟我一样,吃药,稳定病情,认真工作,好好锻炼身体,不让自己生病。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活着,为了活着,我们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以前我也想让别人知道,我们没有那么危险,时间久了我也放弃了,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我健健康康的,身边出现一个艾滋病人,我也害怕。”
郭成东说到这儿似乎有些累了,问谭峥要了一杯水。
郭成东喝了一口水道:“其实在知道我是艾滋病人之后,能像你这样和我面对面说话的人都没几个,他们怕我的唾沫星子沾到身上,好像这样就能得病一样。艾滋病毒可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厉害,但这些你和别人说了顶用吗?没用,他们心里早就把艾滋病人当作了妖魔鬼怪,想要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想法是不可能的,现在我已经看开了。”
谭峥送他离开的时候留了一个联系方式给他。
谭峥:“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你现在是我们的重点监控对象。”
郭成东没问为什么,笑着收下了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谭峥回到办公室,谢临川拿着几个打包盒进来了。
谢临川:“刚去食堂打的,今天的菜还行。”
两人坐下吃饭,谭峥问他。
谭峥:“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人捉住了吗?”
谢临川一边挑着菜里的生姜,一边说道,“抓到了,是个毛头小子,报复社会,你呢,有眉目了吗?”
谭峥把芹菜牛肉里的芹菜拨弄到一边,夹了一筷子牛肉喂到嘴里。
谭峥吃完后说道:“我一直在找汪福山的真正死因,一开始我以为还是和猴山那件事有关,查着查着,那条线索就跟之前我们查到的一样,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后来我换了个思路,从他十年前撞人那件事开始查,如果有人想要报复他,最有可能的就是当年的受害者。康丰说汪福山是个老手,这就说明当年他极有可能也是拿钱给人办事,事故的受害者或许就是他们背后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