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棠相信师兄吗?”宋楹问道。
“我当然相信师兄了。”林书棠点头。
“那你先等着师兄,等师兄处理完这些事情,就带你离开。”宋楹正色了起来,难得坚定。
眼见是与他说不通了,林书棠只好退而求其次,试探问道,“那师兄,你们对沈筠做了什么?”
宋楹笑,刚要开口,马车猛地一个踉跄,差点将二人甩了出去。
宋楹稳住身形,面色浮现不耐,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车夫惊魂未定,看着眼前猝然出现的一行人吓得面色惨白。
不等他回答,沈筠率先替他开了口,带着几分戏谑,细听之下却藏着切齿,“宋大人,好巧。”
林书棠身子骤然绷紧,呼吸都像是卡在了喉头。
过往的记忆一一浮现,林书棠不受控制地浑身打颤。
一路逃跑到现在,坚持的某种信念轰然倒塌,好像到了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涌起害怕。
宋楹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安抚地顺了顺她的背,故作镇定朝外道,“沈大人有事?”
“无事就不能与宋大人叙叙旧吗?还是……”沈筠轻挑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笑道,“宋大人的嗓子不便说话?”
像是被这句话击中,林书棠猛地抬头,猝然站起了身要往外走。
沈筠的话任谁都能听出其间的意有所指和警告,他出现在此处,必然就是十足把握肯定她在车厢内。
林书棠不敢再躲在此处拿宋楹当挡箭牌,让他为了她再次置身险境。
宋楹抬手拉住她的手腕,无声摇了摇头。
“师兄,其实你也没有办法的是吗?”林书棠认命的一笑。
宋楹喉头发紧,坚定的眼帘也垂了下来,眼下这个情况他的确带不走林书棠。
不说沈筠带了多少人马,就林书棠是沈筠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作为一个外人,都根本没有立场去横加阻拦。
即便闹到圣上面前,也是他不占理。
“书棠,你放心。即使今天师兄带不走你,但是只要过了明天,你就……”
“夫人,叙旧够久了,该跟为夫回家了。”车厢外传来沈筠的声音打断了宋楹要说的话。
似乎是能够穿透帘幕看到车厢内的身影,沈筠不再装模作样,含着笑意的语气里实打实得压抑着几分不耐。
就连称呼也变得极为亲密,像是无声催促,警醒他们二人的身份。
林书棠扯出自己的手,将披风卸下,转身出了马车。
帘幕被掀开,那个他寻了整整一日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
卸下了满头珠翠,着青色棉布裙,以往恬静眉眼在此刻抬眼望向他时无波无澜,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向他走来。
仿若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沈筠压了压眸,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过往的记忆纷至沓来。
别院,国公府,城门,他多少次抓住她,她都是这样一副狼狈又可怜的模样,为什么还是不长记性呢?
他对她难道还不够好吗?为什么总是想要逃呢?
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总是这样一副硬骨头的模样。
所以这些年的乖顺,讨好,都是伪装吗?
沈筠握紧了手中的缰绳,胸腔里像是有火在烧。眼看着她下了最后一阶登云梯,扶着车壁的手倏忽攥紧,眉头疼得蹙起。
沈筠几乎是瞬间翻身下了马车,朝她走出了两步却又骤然停了下来,眉眼冷淡地盯着她瞧。
林书棠咬了咬下唇,泪花在眼里闪烁,朝着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每一下都像是钻心的疼。
白日里一路奔波,林书棠完全是绷着一根弦咬牙走下去的。
可这会儿支撑她的那点念想也没了,又在马车里坐了一会儿,这会儿再站起来,久违的痛楚重新袭来,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林书棠简直觉得脚踝都要裂开了。
眼泪无声流得更欢快了。
江畔的夜间本应是风声鹤唳,芦苇荡摇晃出一片的簌簌作响声。
可此刻,周遭却好似安静得诡异。
所有人呼吸都屏住,谁也不敢有丝毫动作,时间都像是无限拉长。
沈筠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林书棠向他走来,他面无表情,只是很冷漠地看着她流下的眼泪,又扫向她的脚踝,不为所动,无动于衷到近乎绝情。
林书棠哭红了眼,不知是真的太痛了,还是不愿意接受这样又被沈筠抓住的现实,动作简直慢的和蜗牛有的一比。
影霄等人眼骨碌四处乱转,一个个你觑觑我,我觑觑你,谁也不敢擅自上前去扶夫人。
他们也猜不透世子在想什么,毕竟世子何曾对夫人这般狠心过?
但好在他们这些人都是男子之身,也是不好去扶夫人的,自然也就不会落得一个没有眼力见的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