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亥时三刻,你就从西南门离开。沈筠要负责护卫皇家猎场的安全,根本无瑕顾及你。到时候,你只要跟着我的人走就成。这块令牌可助你一路顺利通关。”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点燃焰火?”林书棠从令牌上移开眼。
沈修闫摇了摇头,有些不赞同林书棠的话,“所以我在赌。”
“不过,让你做这件事,当然不是把全数身家都压在了你身上,而是由你做,更能给沈筠致命一击。”
“你是他的妻子,相信由你出面,更能做实沈筠有不臣之举。”沈修闫笑了笑,“而且我也想看到,沈筠知道真相以后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林书棠没空看他自我陶醉,拿了令牌就转身离去。
回到静渊居以后,沈筠还没有回来,林书棠先行浴洗上了榻。
这一段时间,他们各自都好像很忙。自从那一日以后,他们很少有清醒面对对方的时间。
沈筠总是在深夜回来,偶尔书房内的灯会亮一整晚。
林书棠睡着时,他有时候会进入卧房,就坐在床边看她,等到天亮了再离去。
林书棠竖日醒来时,身旁的被褥规整,没有一点儿凌乱的迹象。
第56章 春狩宴
去西鹜山上那一日, 沈筠意外地没有早些出发,据说,他已经提前与另一位大人交接, 眼下由那位亲自护送皇家去西鹜山。
沈筠此举,无疑又是将功劳让给了别人。自己兢兢业业, 最后好名声都落到了别人身上。
林书棠有些不明白他这样的举措,毕竟那一段时间, 他每日的辛劳她都看在眼里。
连月来的早出晚归,日夜不休,他眼下浮现了很多红血丝, 肌肤也几近一种苍白的状态,犹可见内里的青灰色筋脉浮动。
唯有那双眼看过来时依旧沉黑得望不见底。
林书棠此次去西鹜山的东西,都是由着沈筠准备。
他叠着她换洗的衣衫放进箱箧里,又捡了很多头饰。
林书棠抓住他的手, “好了好了,带那么多干嘛。是去围猎的, 又不是去踏青的。”
沈筠拿着那根通体白玉镌刻出的海棠发钗, 哑声问了一句,“真的,不带吗?”
那是他曾送给林书棠的及笄礼。
真的,不需要带走吗?
他垂眸盯着她看。
林书棠古怪地瞥了他一眼,接过他手上的白玉钗, 随手放进了妆奁里,理所当然道,“当然不带了。”
这些东西,带上了,都是累赘。
沈筠的视线顺着抛出的弧线看过去, 白玉钗静静落在妆奁里。
林书棠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快速地盖上箱箧,吩咐下人抬到马车上去。
从始至终没有再转身瞧过沈筠一眼。
直到下人都来来往往,将需要的东西都搬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时,沈筠拉住了她要离开的手。
他的呼吸有些沉重,像是生生从肺腑里挤出来,“春狩没有什么意思,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林书棠转头看他,他深潭一般的眸中难得升起一点亮光,像是希冀,“好不好?”
语气发哑得有些颤音。
“沈筠,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走了。”林书棠拂开他的手,朝着门外走去。
清晨的光缕如水一般渗透进里屋,沿着大敞的房门,轩窗,暖烘烘地驱散被夜色沁了一整晚的凉意。
林书棠的衣角在晨辉里晃动,搅弄的光晕在沈筠眼角跳跃,他轻掀起眼帘,瞧见那点蒙着暖黄柔光的身影在自己眼前远去,像是如梦似幻的泡影。
他甚至没来得及再伸手,那道倩影就已经拐过了长廊,消失不见。
春狩的第一日,安营扎寨,各自修整。
等晚上参加完宴席回来以后,林书棠躺在营帐的床褥上,怎么也睡不着。
沈筠带兵在外护着围猎场的安全,不知道几时才会交接回来。
林书棠数着外面兵甲巡防的间隔时间,白日里差不多也将这几处的地形摸了个大概。
按照沈修闫的计划,会在明晚上行动。
林书棠抓紧了身前的被褥,闭上了眼睛……
永昌十八年,西越来犯,边关五座城池失守。
战火一路从雁南关蔓延,波及沿线朔城,临州,平宁郡各处。
百姓民不聊生,举家迁移,蜿蜒的队伍成了边关浩瀚烟波里最斩不断的一条长线。
林书棠坐在拉货的驴车上,和她待在一处的,只有林家的一个小厮。
在昨日西越偷袭平宁郡,她和父兄一起逃出来的路上失散,最后只约定了到时候去宜州城内汇合。
林书棠虽然担心,但也知道平宁郡不是久留之地,只能紧赶慢赶,在路上寻着会不会有父亲和师兄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