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初春时节,空气里反倒充斥着一股肃杀之气。
天子恍若未觉。
亦或者说,她享受着这种权力所营造出的血腥又危险的氛围。
她就是有点疑惑:“总觉得好像是忘了什么……”
这时候轮不到公孙照等底下的人来回话。
有资格回话的,譬如说几位含章殿学士和明姑姑,又要小心地操控着回话的尺度。
不要叫天子觉得她老了,所以多忘事。
只是往来说了几件,都没能挠到天子的痒处。
直到何尚书往含章殿来奏事。
公孙照守在旁边,看天子的眼睛好像地狱里被点燃的篝火似的,“呼”一下,愉悦地明亮了起来。
她笑着还跟明姑姑说:“朕就说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明姑姑和殿内其余人起初还不明所以。
何尚书也觉茫然。
紧接着就见天子转头看他,眸光森森的,脸上笑意全无:“那个员外郎,咋咋呼呼,在朝内煽弄是非,也押出去杖毙!”
何尚书打了个冷战,慌忙低下头,恭顺地应了声:“遵旨。”
天子盯着他低垂下的头顶,静静地看了会儿。
然后又和蔼地笑了:“何尚书,你刚才说的,倒是很有道理,回去拟成奏疏,也叫宰相们看看……”
何尚书唯唯。
第26章
郑家。
郑五郎早就与礼部新近上任的华尚书的女儿定了亲,原本婚期就定在下个月,不曾想陈贵人生辰之日的宫宴上,又出了那么一场意外。
郑神福心知肚明,天子下令杖杀门下省的那个文书和户部的李员外郎,就是在杀鸡儆猴。
何尚书是猴子,他也是猴子。
郑神福懊恼地闭了下眼睛。
失算了。
他以为就算无法叫公孙照入彀,起码也能除掉那个许绰。
却没想到陈贵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拦住永平长公主,坏了他的计划!
当天是什么日子?
是陈贵人的生辰。
他的身份又摆在那里,即便是永平
长公主,也不好拂他的情面。
闹到最后,公孙照毫发无损,他跟何尚书反倒在天子那儿挂上了号。
郑神福回府之后,先叫心腹过来:“你着人盯着公孙六娘,她出宫见了谁、去了哪儿,全都事无巨细地记下,回来禀报。”
人只有在志得意满的时候,才会露出破绽。
今日公孙六娘大胜,未必不会泄露几分端倪。
心腹领命而去。
此后郑神福思虑再三,终于还是使人递了帖子,亲自往华府去走了一趟。
他的态度很谦和:“华兄,说来惭愧,两个孩子的婚事,是否还是往后稍微延上一二?”
郑神福自知理亏,脸上不免带了几分窘迫:“近来朝中……你身在中枢,想也知道。”
天子正看他不顺眼呢,一边勾搭着户部尚书,一边牵连着永平长公主,你想干什么?
这头的事情还没完,结果他马上又要跟礼部尚书做亲家?
一边是相府,一边是尚书家,都非蓬门小户,彼此结亲,当然得风光大办。
可这一幕落到天子眼里,她又会怎么想?
虽然这婚事是前年就定下的,但天子可没耐心管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她只会在意自己看到的东西!
华尚书很能理解他的顾虑:“人在朝中,多有无奈之事。”
又说:“既然如此,就推迟上三个月,郑兄以为如何?”
郑神福口中唯有感激而已,当下连声称谢。
华尚书神色和气,摇头道:“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反倒显得生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