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鹤听完,沉默了片刻,却开口道:“师姐,我想一起去。”
白慕雪微怔:“你也要去?”她看着沈鹤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提醒道,“此行目的非比寻常,凶险难定。”
沈鹤迎着她的目光,轻声反问:“师姐是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会是累赘吗?”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自怨自艾,只是陈述一个可能的事实,却让白慕雪心中一紧。她立刻摇头,语气肯定:“我没有这个意思。师弟,你知道我从未这样想过。”
沈鹤目光沉静:“师姐,你为我寻的新路,或许正需在实战中验证。况且……”他顿了顿,“苏公子是个好人。如今他身陷险境,我愿尽一份力。”
他的话情真意切。白慕雪看着这个历经磨难却愈发坚韧的师弟,心中触动。沈鹤需要的不是过度保护,而是机会。
她不再犹豫,颔首道:“好。那你收拾一下,即刻出发。我们一起去。”
“是!”沈鹤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迅速回屋取了随身之物。
片刻后,白慕雪的房内。白慕雪、沈鹤、时卿、温丞言,四人齐聚。
没有过多的言语,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时卿取出一枚刻画着空间阵法的特殊玉符,注入妖力,一道仅供数人通过的小型传送门在房间内幽幽打开,另一端连接的,正是妖界的接应点。
“走!”白慕雪低喝一声,率先踏入。沈鹤紧随其后。
时卿与温丞言最后进入,传送门光芒一闪,随即闭合,房间内恢复了寂静。
皇都,妖王殿。
这里是权力的绝对中心,却同样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鎏金铺就的大殿内,镶嵌着无数夜明珠与发光宝石,将殿内映照得如同白昼。四壁与梁柱皆是珍稀灵木铸造,金碧辉煌,处处彰显着无上权威。
高位之上的王座,端坐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袭华美王袍,头戴象征妖王权柄的九旒冕冠,衬得她面容愈发艳丽,即便只是静静坐着,也自然流露出一股俯瞰众生的高贵。
她,便是新任妖王——苏雨池。
此刻,她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打破了殿内过分的寂静。她开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有时卿的踪迹了吗?”
阶下,单膝跪着一名身着暗色劲装、脸上覆着一张玄黑面具的少年,正是苏雨池麾下直属的暗卫统领。
听到问询,面具少年头颅更低了些:“回禀陛下,暂无确切踪迹。属下已加派人手,在各处要道、边界巡查,目前尚未发现时卿大人与温丞言的行踪。”
苏雨池敲击扶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烦心。
这两个字清晰地浮现在她心头。
这个曾经的枕边人,知晓她太多秘密,其存在本身就是个隐患。虽然在她看来,解决掉这些麻烦本身并非难事。但是,她刚刚即位,根基未稳,内忧未平,实在不想节外生枝。
想到此处,苏雨池心中那丝烦躁更甚。
且她以铁血手段迅速上位,杀了二弟苏叶南,虽震慑了一部分势力,却也引得族中几位辈分颇高的长老暗中不满。
再加上那个被她囚禁在暗牢里的三弟苏云浅还没处置……种种思绪交织,苏雨池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
她用指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冕冠上的珠帘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主上您怎么了?头疼又发作了吗?是否需要我帮您按摩一下缓解?”殿内,那刚刚覆着面具的少年,声音依旧恭敬。
苏雨池揉按的动作微微
一顿。她放下手,目光投向下方那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暗影……总是这么敏锐。哪怕隔着面具,他仿佛也能感知到她最细微的情绪波动。
“没事。”苏雨池简短地回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将那份烦躁重新压回心底。
她的目光并未从暗影身上移开,反而开始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细细打量起这个陪伴了她十几年的人。
这是父王在她七岁生辰那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记得父王当时的话:“雨池,你天生聪慧,心有大志,但高处不胜寒。你需要一个绝对忠诚且只属于你的利刃。他叫‘暗影’,从今往后,他的生死荣辱,皆系于你一念之间。”
她记得少年那时也是这般沉默,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神情,只余下线条利落的下颌线,透着几分疏离。
第95章 质子
父王说他无父无母, 幼时遭逢大难被妖族所救,之后悉心培养他法术,后来, 他通过了所有考验,自愿签署了最严苛的魂契, 成为了暗卫。
暗卫,与其说是护卫, 不如说是主人延伸出去的影子,是消耗品,是武器。
他们的生死, 完全操控在主人手里。父王将暗影交给她的同时,也把一样东西交到了她手中——暗影的“命理格”。
与暗影的灵魂本源相连。只要她想,无论暗影身在何处,修为多高, 都会立刻魂飞魄散,绝无生还可能。甚至不需要任何背叛的证据或理由, 只要她愿意, 他就得死。
这是一种绝对的控制。
如今想来,他们这样相处,竟也有十三年了。
十三年,对于寿命悠长的妖族而言不算太长,但也足够发生许多事, 足够让一个少女成长为执掌大权的君主。
暗影始终在她身边,为她铲除异己,为她探查机密,为她挡下无数明枪暗箭,从无半分怨言, 也从无半分逾矩。
可即便相处了这么久,他始终以这副面具示人,从未在她面前摘下来过。苏雨池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名,这些年来,她只唤他一个代号——暗影。
此刻,看着下方那道身影,苏雨池的视线扫过他垂在身侧的右臂。那里,缠绕着洁白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