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没有这么弱,就可以踹开那该死的绿衣男,而不是自己被推下来,害得谢消寒变成这样。
沈留春心中提着一口气,也不敢喘,直到踏进医舍里将人安置到床板上,而后杵在一旁盯着谢消寒。
这人阖着眼,眉心紧锁,一只手仍紧紧攥着剑柄,手背上青筋凸起。
张大夫皱着眉,取了剪子将谢消寒染血的里衣剪下,才问道:“这是怎么伤的?”
他又点燃一盏灯,将屋内照得更加敞亮,谢消寒身上的伤痕也更加清晰可见。
如刀刮般的伤口在谢消寒赤裸的上身纵横交错,几道狰狞的伤口几乎贯穿了皮肉,边缘的皮肉微微翻起,触目惊心。
有些已结成血痂,而有些还在不断往外渗出猩红的血液。
大抵是滚落悬崖时磕碰到的,加之罡风刮打,能活着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奇迹了。
而沈留春竟没有像他如此伤重,难以想象这人究竟用自己的身体挡了多少,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得多痛啊……可是谢消寒一声不吭,只是默默承受着。
沈留春紧紧抿着唇,拳头大小的心脏就像被揉搓着,最后被拧成了一股一股的麻绳,磨得胸口又胀又痛。
惶恐,而又茫然而不知所措。
像他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好救的?
他在秘境里挡的那一刀本就是阴差阳错,哪里值得谢消寒因此来救他。
沈留春忽地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人,最差劲的小人。
张大夫见沈留春神情沉重,道:“这村子被布了法阵,你应该也能察觉到,在这里使不了仙家法术。没有灵力护体,普通人很难撑过去。”
他说罢,又取出一盒子瓶瓶罐罐、大卷的纱布,还有一包针线。
“出去等着吧。”张大夫将银针取出,放到火上烤着,朝门外微微颔首,示意沈留春退出去。
沈留春愣愣看着,嘴唇嗫嚅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火苗燃得噼啪作响,在静谧的屋子里竟显得有些嘈杂。
“……你若不信我,大可将人带走。”张大夫冷下脸来,将银针随手扎在谢消寒手臂上,那针在火光下反射出冷光。
看得沈留春喉咙一哽,脸上神色更加纠结。
“信的,我信的。”沈留春慌忙点头,呐呐解释道:“我只是想问问能不能给他麻醉一下,就是,麻沸散什么的……”
缝合伤口怎么想都很痛,沈留春不太放心,他怕谢消寒痛死过去也始终一声不吭,毕竟已经有前车之鉴。
张大夫闻言神色缓和下来,指向刚刚随手扎在谢消寒手臂上的银针:“放心吧,给他扎了针。”
沈留春瞪大眼,原来这随手扎的针竟这么厉害,他这才千恩万谢又反复鞠躬,匆匆退到门外。
“唉……”
沈留春杵在门外,盘着腕上的朱砂手串,长叹一声。
他从前只知道谢消寒是主角,是原书里有着无限风光的天之骄子。
可是这样的天之骄子如今却活生生出现在他的眼前,原书里那些所谓的磨难也都变成了真实存在的现实。
第47章 说得太轻巧了
原书中写下的文字,或长或短,都是这些书中人物,每分每秒真实度过的。
欢快的、苦难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发生的。
正如沈留春先前所说过的,谢消寒也是人,不是无所不能的,受伤了也会流血。
可是那时的他并没有多少实感,甚至隐隐认为谢消寒作为主角团最终并不会如何,认为这人应当是问题不大。
他只知道谢消寒受了伤、流了血,可是却不知道薄薄的一件里衣掩盖住的伤口竟如此触目惊心。
沈留春这才意识到,有些话,他说得太轻巧了。
上嘴皮沾下嘴皮,说话谁不会,好听的难听的,该说的不该说的,不都是嘴巴一张一闭的事吗?
他轻飘飘说了几句不轻不重的话,而谢消寒也闭口不提自己的伤势。
沈留春只觉羞赧,祈祷谢消寒无事的同时,又暗暗唾骂自己。
他想,以后要多留意谢消寒,尤其是受了伤的谢消寒。
既然有的人不愿意将伤痛述之于口,那他就悄悄地多留意一下便好。
思及此,他又发起愁来,在这村里用不了灵力就算了,现在他们连出都出不去。
谢消寒伤重如此,又没有灵力护体……
原书中的尧光山之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主角团到底如何了,沈留春都一无所知。
如果自己真的导致蝴蝶扇动翅膀,让原书情节发生了变化,那么现在的情况,相比原书究竟是好是坏?
沈留春盯着合上的门板,仿佛能透过它望见屋内的谢消寒。
他还有很多疑问……
嘎吱——
门板被推开,是张大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