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喜欢他吗?与他亲近,不会痛苦的。”郑依潼拇指抚摸过她脸颊,看着她日夜操劳却依旧光滑通透的肌肤,满意地点头,“你虏获他的真心,再踩在脚下,叫他心如死灰,后面的事情,我自会处理。”
她知道陆瀚渊最重视他两个儿子的科举。陆信为人正直,暂且难以动摇心志;可陆礼天性不羁,原以为也难动情,没想到阴差阳错,系死了情结在宁洵身上,何尝不算是老天保佑。
郑依潼得知宁洵身份时,高兴得连夜便来寻她。她虽不清楚宁洵怎么活下来的,可她自己也是挣扎求过生的人,再看看宁洵家徒四壁,身形消瘦,自然猜得到,她也并不好过。
果然,宁洵哆嗦着身躯答应了。
后来宁洵如她所愿,把陆礼迷得晕头转向,可突然有一日,陆礼却发奋用功起来。郑依潼得知陆礼为了迎娶宁洵,才如此发奋,冷笑出声:“不曾想,冷血如斯的陆家,还有一个情圣在。”
她让宁洵写一封诀别信,自己假意截获,再送去给陆礼。
收到信后,陆礼心神大乱,无心科举,还误打误撞把陆信害死了。
郑依潼当时高兴得笑出眼泪,陆家双生子,陨落一人,凋零一人,最糟的结果是陆瀚渊竟没有被气死。
不过终有一日,她也会手刃陆瀚渊!
“陆信之死,陆礼可是罪魁祸首。若不是他非要见你,陆信也不会遇到事故。都是他们兄弟二人的选择,与你无关。”郑依潼如同三年前那般,再次抚上了宁洵的脸。
比起曾经的稚嫩,如今的宁洵脸上多了一丝哀愁,可却依旧动人,骨相绝佳,配之精致五官,可谓天生尤物。
也难怪三年了,还叫陆礼念念不忘。
“菊香死前,曾写信给陆瀚渊,说陆礼有了一个喜欢的女子,我才想着是谁,不料还是妹妹你。”郑依潼轻拍宁洵的脸,“好妹妹,我们都做到这里了,便再狠下心来,叫陆家人的血都在我们父母坟前祭奠,你说好不好?”
眼前的女子生得灿烂明艳,说话却阴冷偏执,明明是笑着的,一对眼眸却冷若霜雪,笑意浮在虚假的面容之上。
第32章情迷
檐角积雪簌簌而落,嘭地一声炸开。
宁洵心动了一瞬。
如同曾经那样。
行到此刻,报仇不过咫尺之遥。只消再进一步,就能让仇人也体会到自己家破人亡的痛苦。
虽不能令家人复生,却能叫仇人痛苦,她实在很难拒绝。
只是,报仇之后呢?
宁洵眼中闪过陆信落水的画面。她知道,自己会像害死了陆信一样,内疚痛苦。
为什么有些人可以在害死人后,仿佛无事发生般安枕榻上,可她却要因一桩意外,日夜煎熬呢?宁洵觉得不公,却怎么也寻不到出路。
柔嫩的指尖如水草抚着宁洵小脸,眉骨、侧
脸、耳垂……
郑依潼靠近些,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容,明艳和柔情,直直相视。
宁洵望着郑依潼,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本该无所畏惧,为了家人赴汤蹈火、一往无前的自己。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郑依潼在乎的人,也没有她在乎的事,就连报仇,也不过是活着的一个方式。
面前无镜,可眼前人却把宁洵的内心照得清晰无比,连同心底深处那一丝黑暗的想法,也尽显眸中。
无所遁形。
“你这张脸,最叫男人念念不忘了。”郑依潼勾起她的下巴,如同陆瀚渊无数次对她那般。
眼前,一对水汪汪的圆眼如平湖淡然,蝶睫微颤。
宁洵侧脸避开郑依潼的指尖,直起腰身,挺起胸膛,幽幽暗香袭来郑依潼面门,逼迫她止步于前。
不必郑依潼说,宁洵也决计要脱身此处,可是她不想用这张脸,不想靠美色。
从前她没有,日后也不想。
说不上来为什么,人人都说她卖弄颜色,她偏不想如人所愿,好像陷入了无人在意的清高和自尊陷阱之中。
她心底总盼着,有朝一日,人们说她好,不是源于这浮于表面、终将凋谢的容颜,而是真的看到了她拼尽全力的挣扎,理解她一路走来的辛酸。
可是每一次,她有些什么际遇,好像都是先归因于这张脸。
她心底是不服气的。
二人亲近得可以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宁洵站直身躯,幽幽开口道:“陆礼与我另外有仇要算,此次你要听我的。”
两个孤女,彼此相望,各有所思,却同样闪着报复的辉光。
***
泸州的长街比去岁还要繁华了些,满街的烟花炮竹,映着满目的鲜红喜庆,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新春来临的喜悦。
陆礼来了泸州不久,命人将主街边上的花圃移至二楼,确保主街通行顺畅。
如今满街高楼飘香,举目望去,各处客栈商铺,栽种各色鲜花,繁茂多姿,或妖艳夺目,或清新雅致,均各有生趣。
春风拂面,来往恭贺之间,宁洵只觉一世而过。她走至河边放了缅怀的花灯,河灯如莲,缓缓流下,带走了心中几分哀愁。
孤影独立河岸,粉衣如桃,发间杏花微动,美好得一尘不染。
转过身时,才看到迎春正轻轻拽着她衣袖,一脸担忧,似乎很害怕她冷不丁又跳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