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剧情的走向正步步升温,情感张力绷紧到极致。
直到男主一把将女主抱起,扔向那张铺满玫瑰花的十米大床……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清晰的男声突然从左耳传来,嗓音低缓认真,“我怎么从没见过十米宽的大床?”
江幸全身一僵,凉意“嗖”地顺着脊椎爬满后背。
坏了。
另一只耳机还在池溯耳朵里!
她瞬间汗毛倒竖,手忙脚乱地在屏幕上猛戳,恨不得立刻把手机扔出窗外。
那头,池溯不紧不慢地摘下耳机,眼尾轻轻一扬,“哪家酒店套房早餐配送300道点心和300款汤粥?客人是非洲大象么?”
江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完了,她辛辛苦苦立的职场人设,在这一刻崩得彻彻底底。
在池溯眼里,她现在定然就是个幻想“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土味梦女,荒唐又可笑。
她攥了攥手指,只好硬着头皮抬高下巴,语气故作理直气壮,“那是你见识少。全球那么多酒店,你才住过几家。”
“是么?”池溯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过来,带着几分玩味,“我奶奶也爱听这种。”
“啊?”江幸呼吸一滞,整个人都愣了瞬,完全没跟上这跳脱的节奏。
他没嘲笑她,反而聊起了家常?
“她还缠着我爷爷照做,比如把玫瑰花铺满整张床。”池溯顿了顿,目光又落回江幸微微发怔的脸上,“但她忘了玫瑰有刺,最后还得爷爷和佣人一起收拾。”
江幸脑海里很快勾勒出那个温柔又唯美的画面。
忍不住轻叹一声,“原来您的爷爷奶奶这么浪漫!”
池溯闻言,慢条斯理地掀了掀眼皮,“不,我奶奶得了阿尔兹海默症。”
“……”
江幸仿佛一脚踩空,半晌没接上话。
她甚至怀疑,方才那段温情脉脉的家常,根本就是池溯即兴挖好的坑,就为了变相嘲讽她异想天开!
她抿紧嘴唇,抓过那两只耳机,一把塞进耳朵,气鼓鼓戳亮屏幕,重新按下播放。
下一秒,霸道总裁极具张力的声音在耳畔炸开,“女人,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手心!”
她蹙着眉,果断划了一下屏幕,切到下一本——《叫我女王,十个霸总排队亲我》。
随后,把头一扭,重重地转向窗外。
这一回合,算她输了。
不过……
车窗外,连绵的树木化作一片流动的绿影,匀速向后掠过。
江幸望着那片模糊的绿色,怔忡间,某个被忽略的细节后知后觉清晰起来——
今天的池溯,好像有些不同。
话比平日里多了不少,语气里那种惯常的距离感,也像被清晨的风拂散了些许。
那些带着玩味的追问,甚至那几句认真的“吐槽”,都仿佛剥去了一层锋利,露出鲜活的样子。
所以,冷静坚硬的外表之下,或许才是他更真实的温度。
而她竟在这样一个头皮发麻的不经意瞬间,阴差阳错地窥见了他鲜为人知的一角。
这个念头轻轻落下,心里那点翻腾的小别扭,不知何时已悄然消融。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柔软,漫上心尖。
江幸低下头,没忍住,极轻地弯起了嘴角。
原本预计中午就能抵达桐西,没想到中途遇到一起连环追尾,拥堵的车流绵延了八公里,把最后两小时的车程生生拉长到五个钟头。
下午两点多,他们才终于跟着车流挪进最近的服务区。
这里也早已人满为患,几家餐厅的餐食全部售罄,三人只好凑合着要了最后的几屉小笼包。
包子皮厚馅少,还咸得发苦。江幸勉强吃了一个,就皱着眉放下了筷子。
对面的池溯倒是面不改色,一口一口,把自己那份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他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目光扫过江幸盘子里几乎没动的包子,淡淡扔下一句,“浪费粮食。”
这次是她理亏,江幸没有争辩。
这场意外的堵车打乱了所有节奏。抵达桐西时,太阳已经西斜,天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橘色。
车子缓缓驶入桐西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