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就是冲着燕淮来的,既点名了燕淮心中所忧所想,又安抚了燕淮对两人可能会就此疏远的恐慌。
燕淮终于不再那么坚决,朝韦焱提起了要求:“我若想见他,带他出来,你不能拦着。”
“那是自然。”韦焱见燕淮犹豫,乘胜追击道,“我给你在宫里留间屋,你随时能小住,这样如何?”
“可……”燕淮还在犹豫。他从六岁起,一直与宁过形影不离,从来没分开过一天。如今乍然分开,他实在难受。
“你收拾东西,明天跟他一起进宫,先在宫里住半年,适应一下,总行了吧。”韦焱实在没招,继续妥协。
燕淮彻底松了口。
韦焱把陆纪名和宁过叫回了屋里,留下了陈公公和几个侍卫,帮着燕淮和宁过收拾,明日一早便进宫,韦焱则和陆纪名先行回去。
陆纪名憋了半日,等坐上马车周围没了旁人,才开口朝韦焱问道:“方才你跟成安侯说,国师说过宁过与我们有缘……国师当真说过吗?”
第48章国师
在成安侯府听见韦焱信口开河,说国师说了宁过与他们有缘,因此才要收为义子的话后,陆纪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类似的话,从韦焱口中听过不止一次。
国师从要选自己为太子妃,到算出回明州有所波折不宜出行,这几年里,可管了不少事。
陆纪名登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意识到韦焱跟国师根本就是一伙的,他大约没少打着国师的幌子欺骗自己。
他冷笑着看向韦焱,有点生气。
没有人喜欢被欺骗,又何况,如若一切都是韦焱的谎言,许多事根本解释不通,陆纪名脑海中隐隐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或许韦焱同样记得上辈子的事。
这个念头对陆纪名而言过于震撼,他甚至只是想了一下,就几乎要颤抖地瑟缩起来,不敢往更深层想。
听见陆纪名这么问,韦焱才发现自己得意忘形,为了朝成安侯要来宁过,随口胡诌了几句,把自己老底给透了。
从选太子妃开始,一切都是韦焱与国师商量好的说辞,根本没有什么八字相和,有利社稷,全都是韦焱编的。
国师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对六爻八卦也没有任何研究。
他只是先帝少时的狐朋狗友,因为不满家族,找了个由头赖在道观,从来没有真正修行过一日。
之后族中犯事抄家灭族,先帝为了保全他性命给他编了个身份接进宫里。
国师在宫中的作用,主要是与先帝一道拿着牛鬼蛇神招摇撞骗忽悠朝臣。
所有天象,一律吉兆!所有卦象,随口乱说!
国师信口开河的本事,满京城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前世韦焱并不是很喜欢这些招摇撞骗的话术,因此只是把国师养在宫里,随他自在,先帝驾崩后韦焱也再没召见过他。
但今生,为了想办法让陆纪名逃无可逃,并且不被他怀疑自己同样拥有前世记忆,韦焱才特意子承父业,把国师给请出来物尽其用。
这毕竟是两年前的事了,韦焱与陆纪名也情投意合,未曾出现任何龃龉离心,因此掉以轻心,今日为了骗成安侯,随口一说,竟被抓了把柄。
韦焱深知陆纪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万万不敢让他发现自己同样有从前的记忆,于是打定了主意,咬死也不承认。
韦焱露出无比认真的神情,朝陆纪名说道:“国师当然说过这话。毕竟嘉儿托付咱们照顾宁过,我思前想后,不如接进宫在眼皮子底下放心。但我总得找国师算算,万一他跟你相冲,或有所妨碍,也是不好。”
陆纪名打量着韦焱,从他身上瞧不出任何破绽。
毕竟陆纪名也不知道,韦焱年轻外壳里装了个见惯了风风雨雨的几十岁老东西,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并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青涩的少年人。
“绪平难道不信我?”韦焱睁着那双圆滚滚的眼睛,握住陆纪名的双手,看起来可怜巴巴,无辜得紧,“若你不信,今日便同我一道去见国师。国师是出世高人,总不会联合着我一道骗你。”
陆纪名回忆起自己封后前,国师曾说过,来日韦焱会叫着自己一同到玄枢院见他,难道国师说的就是今日?
莫非当真是自己错怪了韦焱?国师当真有所神通?